第13章 拜師入院,師父顯身手
茶杯還在蘇哲手裡端著,陸青山卻只顧低頭嚼羊肉,半點伸手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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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面,多少有點僵。
蘇哲等了片刻,索性把杯子擱到桌面上,也不再裝模作樣:「師父,這拜師到底該怎麼說?您給我提個醒。」
陸青山把筷子放下,手指在他面前一點,臉上滿是嫌棄:「你拜師,只想著給自己討好處?對我這個師父,就沒有半點表示?」
蘇哲頓時明白了,眼睛一亮:「學費啊?您早說不就完了!」
「放屁!」
陸青山差點讓他一句話噎住,瞪著眼道:「我要收學費,還用得著跟你開口?想給我送錢的人多了去了!」
他緩了口氣,重新說道:「聽清楚,你應該這麼講。尊敬師長,勤學苦練,不能偷懶;不能壞了我的名聲,更不能讓我的武學傳承斷在你手裡。」
老人說得很慢,語氣一下比一下重,仿佛每個字都要釘進桌面。
「明白沒有?」他盯住蘇哲,「拜師學藝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既然認我當師父,就得把師父放在心上。拜了師,往後就得像對親爹一樣孝敬,懂不懂?」
蘇哲聽得十分認真,隨後鄭重地點頭:「明白。您這是想當我爹。」
陸青山的手指當場捏緊。
他是真想抬手給這個不著調的徒弟來一下。
都什麼時代了,還講這一套?拜個師就得負責養老送終?
偏偏陸青山沒看出他的抗拒,反而露出一副很欣慰的模樣:「不錯,腦子還算開竅。」
蘇哲起身便準備走。
剛邁出半步,一隻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輕得出奇,像隨手落上去的一點分量。可下一刻,蘇哲只覺得雙腿沉得厲害,身體裡的勁兒像被抽走了大半,連站穩都勉強,更別說離開。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我去!
這老傢伙還真不是擺設!
蘇哲服過易筋丹,身上的力氣至少超過千斤。可這麼個背都有些駝的老人,只憑一隻手,就把他壓得動彈不得。
另一邊,陸青山同樣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他使的是借力的巧勁,講究四兩撥千斤。按理說,這一手落下去,對方再大的力也該被帶開。誰知道蘇哲肩膀上傳來的勁道,竟像一頭蠻牛撞過來,差點把他的手震開。
要不是多年練出來的底子夠穩,剛才那一下,他就要被反彈出去。
師徒兩個誰也沒說話,心裡卻都重新估量起了對方。
蘇哲很快轉過身,膝蓋一屈,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師父在上,徒弟蘇哲誠心拜您為師。以後我給您養老!」
這一跪沒有拖泥帶水,答應得比什麼都快。
他已經想通了。陸青山剛才露的這一手,足夠說明這老頭有真本領。只要把功夫學到手,往後靠本事掙錢還不是輕輕鬆鬆?至於養老,真到了那時候,找個人照料不就行了。
「這才像個徒弟樣。」
陸青山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伸手接過桌上的茶杯,仰脖把茶一口喝光。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落下,胃裡也跟著暖了起來。
他把蘇哲從地上拉起,越看這個徒弟越滿意。根基牢,腦子也轉得快,還是童子之身。憑他這雙眼睛,絕對不會看錯人。
「乖徒弟,你家裡是幹什麼的?」
蘇哲倒沒隱瞞:「我是孤兒,就一個人過。」
「好!」
陸青山雙眼一亮,差點當場拍腿。
蘇哲把眼睛眯了起來:「嗯?」
我是孤兒,你高興個什麼勁?
陸青山也發現自己反應過頭,連忙解釋:「我是說,孤兒也有孤兒的好處。沒有家裡的雜事纏著,正好可以把心思全放在練功上。」
蘇哲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我信你才怪。
這老頭肯定另有盤算。先跟著學一陣,真要發現沒用,大不了退出師門。反正他的道德底線一向有彈性,今天高不高,得看心情。
這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小時。
蘇哲摸著鼓起來的肚子去前台結帳,夥計報了個數:「您這桌,十九塊錢。」
「十九?」
他在心裡把帳重新過了一遍,羊肉、鍋底和蘸料,再加兩瓶啤酒、一瓶茅台,竟然只花這麼點錢。
這也太划算了。放到後世,單是一瓶茅台就不止這個價,全部算下來,怎麼也得兩三千。
蘇哲痛快地把錢付了,隨後跟著陸青山走出東來順。
兩人一老一少,前後腳穿過幾條街,最後到了前門大街大柵欄一帶。
陸青山在一扇黑色木門前停下,從身上摸出鑰匙,俯身把鎖打開。
門剛推開,蘇哲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愣住了。
這老頭住的,竟然是一座獨門獨院的四合院。
不是擠滿人的大雜院,也不是幾家人合住的房子,而是實打實的一處獨立院落。青磚鋪牆,灰瓦壓頂,門楣上還刻著花紋。院子雖然帶著些舊氣,可那份氣派並沒有消失。
蘇哲看看陸青山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服,又看看眼前這座院子,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反差未免太狠了。
陸青山瞧見他的表情,頓時哈哈大笑:「怎麼,沒想到我這老頭還挺有家底?」
蘇哲老實地點頭。
能在西九城南城大街這種地方住上一座獨立四合院,肯定不是普通人。
「進去瞧瞧。」
陸青山推門入院,背著雙手往裡面走。
蘇哲跟在後面,視線不停往四周掃。
院落面積不算大,卻打理得很整潔。南邊牆腳擺了幾個花盆,裡面種著什麼花草已經看不出來,這個時節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牆角豎著一截自來水管,旁邊放著大水缸,缸口搭著一條還沒幹透的抹布。
水缸旁蹲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正埋頭漿洗衣裳。
她身上穿著大紅色棉襖,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雙手在水盆里用力搓著衣服,指關節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聽見開門聲,姑娘抬起臉,鵝蛋臉被凍得發紅,眉頭也皺了起來。
「爹,你不是出去走一圈就回嗎?怎麼拖到現在?飯菜都涼透了!」
她說著說著,視線落到蘇哲身上,整個人頓住,手上的活也停了下來。
她爹不過出門遛彎,怎麼還帶回來一個大小伙子?
蘇哲朝她點了下頭,卻沒敢貿然開口。
師父的閨女,究竟該叫師妹,還是師姐?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他自己先覺得彆扭。怎麼想都覺得這稱呼有點不對勁。
「差點忘了介紹。」陸青山走到兩人中間,指著蘇哲說道,「這是我新收的徒弟,蘇哲。」
說完,他又問蘇哲:「你今年多大?」
「十八。」
「那就叫我閨女師姐。」陸青山轉手指向姑娘,「她十九,叫陸芊芊。」
蘇哲立刻順著這話叫道:「芊芊師姐好。」
陸芊芊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漉漉的雙手,略顯拘束地應聲:「你好。」
「認識了就行,以後你們好好處。」
陸青山大手一擺,帶著蘇哲繼續往院子裡面走。
穿過垂花門,裡面的景象一下開闊起來。
這裡是內院,不過已經被陸青山收拾成了練功的地方。地面鋪著一層平整沙土,腳踩上去會略微下陷,卻並不鬆軟,整體又平又實。
沙地邊放著幾隻石鎖,大小各不相同。最小的那隻看著也有三四十斤,旁邊最大的一個,分量只怕超過百斤。
靠牆的位置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一類的傢伙事插得滿滿當當,日頭照在刃口上,閃著冷冷的光。
蘇哲走到架子旁,順手抽出一把刀,在手裡顛了顛。
刀身頗有重量,刃口也確實開過鋒。他隨意揮了兩下,握起來還挺合手。
「那些都是拿來撐場面的。」
陸青山不知什麼時候靠到了廊柱邊,雙臂抱在胸前,滿臉不以為然:「現在有槍有炮,誰還拿著刀去跟人拼?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蘇哲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便把刀送回兵器架。
「師父,那咱們練拳腳,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
陸青山從廊下站直,慢悠悠地走向沙地。他每一步都落得很穩,可腳下幾乎沒發出聲音。
「你問反了。東西是死的,人卻能活用。越是太平日子,武藝越能給人撐腰。」
話剛落下,他的身子忽然一動。
沒有奔跑,也沒有提前蓄力,陸青山整個人猛地向上拔起,轉眼就站到了旁邊一根半人高的木樁上。
木樁粗細不過一個碗口,頂端削平後,能留下的地方也就巴掌那麼大。換個人站上去,稍微晃一下就得摔下來。
可陸青山雙腳穩穩踩在樁頂,身形紋絲不動,像是腳底已經長在了木頭上。
「等你把身法練到輕快,幾米高的牆也能抬腳翻過去。到那時候,別人想追你,追得上嗎?」
蘇哲站在樁下仰頭望著他,嘴巴張開,半天沒能合上。
這老頭怎麼也得六十多歲了。換成後世,這個年紀身體差一點的老人,走路都費勁,更別說一下蹦這麼高,還能在這麼窄的樁子上站得穩穩噹噹。
陸青山腳尖輕點,身子從木樁上落下。
那動作不像往下跳,倒像一片葉子被風托著飄下來。雙腳觸地時,只響了一聲輕悶的落地聲,動靜小得就跟貓從桌面躍下似的。
他走到沙地旁,單手提起那隻最小的石鎖,手腕一轉,沉重的石鎖在掌中翻了一圈,最後又穩穩回到原處。
看他的樣子,仿佛手裡拿的不是幾十斤的石頭,而是個尋常健身球。
「勁兒從地上來。兩條腿站得住,身上才有地方借力。腳底發虛的人,別說打拳,自己用力過猛都可能栽一跤。」
說完,陸青山隨手把石鎖扔回沙地,拍了拍掌上的灰,轉身面對蘇哲。
「我這一身本事,主要分三路:搏殺、身法,還有腿法。」
他的聲音並不高,吐出的每個字卻都很清楚。
「腿法講究的是勢和重擊,沉下去的勁兒要貫到腳上。出手要快,要狠,力量和靈巧都不能少,真打中了,能一下取勝。」
「身法要求來去不留痕,真假動作隨時替換。人在騰挪轉折之間要靈活,能往高處起,也能及時閃開,落地還不能鬧出聲響。」
「搏殺不玩好看的架子,講的就是乾脆狠辣。盯准要害,拆掉對方的招數,再卸開他的力氣,用最短的時間把人打傷。」
最後一句落下,蘇哲只覺得胸口那團火一下燒了起來。
他的拳頭不知不覺攥緊,先前那些懷疑、抱怨,還有準備見勢不妙就溜的小心思,全都被丟到了腦後。
這師父,真拜著了。
這套功夫也不是拿來活動筋骨、擺幾個好看的架勢。
它是真能把人打趴下的本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