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哲落戶南鑼鼓巷95號院
蘇哲跟著值班公安進了派出所的食堂。
這會兒是五七年底,糧食減產的消息還沒傳遍,西九城這邊暫時沒受影響。派出所屬於基層單位,飯菜供應還算充足,灶上也不缺油水。
他拿著餐盤走到窗口,先取了三個白面饅頭,又要了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最後添了一份油亮的白菜。打完飯,蘇哲順手往兜里摸錢,問道:「同志,這些得多少錢?」
打菜的阿姨沒接話,只朝後面的公安看了一眼。
值班公安立刻明白過來,笑著沖她擺手:「不用收,這位同志情況特殊,今天這頓算所里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
蘇哲把剛掏出來的錢重新塞好,端著餐盤尋了張桌子坐下。
從昨晚讓他在值班室睡下,到現在又給他準備飯食,公安這幾個字,在這個年代可不是掛在嘴上的空話。蘇哲心裡暖了一下,對這些人多了幾分好感。
值班公安在他對面落座,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吃到一半,那公安像是隨口想起什麼,問道:「蘇同志,你原先是哪裡人?」
蘇哲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原身留下的記憶東一塊西一塊,零碎得厲害,想拼也拼不出完整來。他只曉得自己小時候被人賣進了婁家,至於老家屬於哪個省、哪個縣,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放下筷子,老老實實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就讓人賣到婁家了。老家在哪兒,我自己也說不清。」
這話聽著平靜,可公安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那雙眼睛先前還有幾分打量,隨後慢慢露出了同情,連忙道:「對不住,我不該問這個,讓你想起難受的事了。」
頓了頓,他又安慰道:「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新社會,人民翻身做主人,大家都是平等的,資本家那套壓迫人的東西,早晚要過去。」
蘇哲心頭一動,順著話接道:「您說得對,人民萬歲!」
這句口號落下,公安的神色明顯亮了起來。
麥子還是那些麥子,熟了一茬又一茬,可「人民萬歲」這句話,蘇哲還是頭一回喊。他自己喊得痛快,對面的公安也徹底放下了心裡的那點疑問。
被資本家壓榨過的窮苦百姓嘛,得替人家把事情安排明白了。
飯沒用多長時間就吃完了。接班的人一個個到了崗位,值夜班的公安便帶著蘇哲去找所長,把他的情況從頭到尾匯報了一遍。
所長聽完沒有耽擱,當即安排兩名公安騎車去婁家問情況。
沒過多久,兩人就趕了回來,進門便說道:「所長,婁家那邊已經問過了。昨天他們確實遣散了一批傭人,名單里有蘇哲。」
蘇哲趕忙抬手指向自己:「沒錯,我就是蘇哲。」
事情對上了,所長也就不再懷疑。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交道口街道辦,把蘇哲的來歷和眼下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按他的身份來說,蘇哲屬於從資本家家裡出來的傭人,成分自然算貧下中農。放在眼下這個年月,這可是拿得出手的好身份。
街道辦那邊動作同樣利索。沒等多久,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幹事便夾著本子來到派出所,當面把蘇哲的信息核對清楚,隨後直接定了下來。
「戶口,就落在交道口街道辦。」
蘇哲連自己的老家在哪兒都不知道,當然不能隨便給他往哪個鄉下塞。留在城裡,反倒是最合適的安排。
這下願望實現了,蘇哲跟著幹事去了街道辦事處。
幹事進了辦公室,攤開表格,提筆一項一項登記。
「姓名。」
「蘇哲。」
「年齡。」
「十八。」
「學歷呢?」
學歷兩個字一出來,蘇哲差點把「大學」說出口。話到了嘴邊,他硬是咽了回去。
原身是個孤兒,平時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不利索,要是突然冒出個大學學歷,那不是主動給人找麻煩嗎?真讓人順藤摸瓜查下去,他這個穿越者的底細還不得當場露餡。
他想了想,才說道:「在婁家時學過一陣子,簡單的識字、算帳,還有一些基本常識,我都會一點。」
幹事寫字的筆尖停住了,抬眼端詳他片刻,似乎覺得這個說法還算靠譜,最終在學歷一欄填了兩個字:高小。
高小放到後世,大概就是小學五六年級的程度。但在如今這個時代,能認字、會算數,已經比滿街的文盲強多了,稱一聲有文化也不算誇張。
登記完學歷,幹事翻了翻手邊的文件簿,問道:「你現在住哪兒?還沒地方吧?」
蘇哲立馬點頭:「沒有。昨晚還是在派出所值班室湊合了一宿。要是政府能幫忙安排個住處,那可就太好了。」
幹事低頭翻找了好一會兒,手指忽然壓住其中一頁,眉毛也跟著揚了起來。他抬頭看向蘇哲,笑得像是這小子碰上了好事。
「還真有一間空房。同志,你願不願意租?」
「願意,當然願意!」蘇哲連聲答應,「能有個睡覺的地方就成。」
「要求倒是不高,覺悟不錯。」
幹事笑了笑,提筆在紙上寫下地址:「南鑼鼓巷95號院,前院耳房。進門以後往左走,連廊邊上那間,一眼就能找到。屋子小是小了點,你一個人住足夠。」
「南鑼鼓巷95號院?」
蘇哲聽到這個名字,心裡猛地一沉。怎麼這麼熟?難不成,真是《情滿四合院》里的那個院子?
幹事還以為他是驚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對,就是那裡!你算是撿著便宜了。那院子可是咱們街道出了名的文明示範院,鄰里之間和和氣氣,誰家有事大家都幫忙,整個院子親得跟一家人一樣。」
蘇哲無言以對。
那院子裡的人究竟什麼德性,他還能不清楚?可這話要是當面說出來,不等於砸街道辦自己的招牌嗎?反正只是租個房子,他一個大男人住進去,總不至於立刻就被人怎麼樣。
幹事沒給他繼續琢磨的時間,手裡的筆在住址欄刷刷幾下,便把南鑼鼓巷95號院填了上去。
蘇哲盯著紙上的地址看了一眼,心裡暗暗嘆氣。算了,先把自己日子過好。院裡那些人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只要別惹到他頭上,跟他也沒多大關係。
幹事把文件簿翻到下一頁:「這間耳房是公租房,由街道辦收租。一個月一塊錢,一年就是十二塊。你打算租多長時間?」
蘇哲略一盤算,從兜里拿出十二塊錢,推到了桌面上。
「那就先租一年。」
他不是沒想過長租,可那個院子要是真像記憶里一樣熱鬧,一年之後換個地方也來得及。房子是租來的,住得不順心,拍拍屁股走人就是,沒必要心疼。
幹事收下錢,開好收據,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本深藍色的小冊子。他把姓名等信息仔細寫上,蓋好印章,這才遞給蘇哲。
居民戶口本。
蘇哲將小本子接到手裡,拇指輕輕蹭過封面。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反正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時代總算有了一個明明白白的身份。
幹事把鋼筆帽擰緊,又對他說道:「這本戶口本就是你往後的身份證明。工作方面嘛,你還得先等等。現在崗位優先安排給畢業的中專生,等明年開春有了空缺,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這話聽起來挺好,蘇哲卻知道,多半只是先把人穩住的說法。不過他沒有拆穿,趕緊起身道謝:「已經很麻煩您了,多謝,多謝。」
他原本就沒把工作指標當回事。空間裡有現成物資,身上還帶著五百多塊錢,暫時餓不著,也沒必要急著找活干。先把西九城摸熟了,往後的事再慢慢想。
蘇哲揣好戶口本和鑰匙,背起那捲鋪蓋,跟街道辦幹事告了別。他一路向人打聽南鑼鼓巷的位置,走走問問,朝著新住處趕去。
冬天的日頭淡淡的,胡同里的風卻颳得不小,頭頂的電線被吹得嗚嗚作響。蘇哲把身上的卡其布棉襖裹緊,腳下踩著高低不平的土路,身後留下了一串深淺各異的腳印。
大約走了一刻鐘,他在一座院門外停了下來。
門楣上釘著一塊已經褪色的門牌,上面寫著幾個字。
蘇哲看清那塊寫著95號院的牌子,邁腿走了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