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西倉庫的物資

  婁振華父女下了樓,福伯這才撐著地面站起來。跪得太久,兩條腿又麻又酸,他一邊揉膝蓋,一邊在心裡默念老規矩:主子終歸是主子,挨跪不算什麼,犯了規矩才叫丟臉。

  走出客廳,福伯便瞧見院裡那兩個保鏢正曬著太陽,無聊得發慌。他抬手招呼二人,臉上掛起笑。

  今兒從十幾個傭人身上扣下的錢,怎麼也有三四百塊進了他的兜。拿這筆錢請兩個跑腿的吃頓飯,也算給足面子。

  保鏢見他招手,互相看了看,笑著迎上來。能在婁家混飯吃,察言觀色這點本事總得有。

  「福管家,您找我們?」

  福伯朝門外偏偏頭:「走著,俺也去請你們吃口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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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嘴裡客套著說不用破費,腳底下卻沒半點含糊,跟著就往外邁。婁振華不出門,他們本就閒得難受,白送的酒肉,誰會推辭?

  三人出了婁公館,前後腳往外去。

  牆角處的蘇哲頓時來了精神。

  福老登,總算露頭了!

  可他剛高興一下,眉頭又壓了下來。福伯這老東西倒是小心,出門還領著兩個保鏢。吃過易筋丹後,他收拾一個人應該不難,可要同時對上兩個,心裡實在沒底。

  真要失手,那可就是想占便宜反吃虧,丟人丟大發了。

  蘇哲沒打算硬來,先跟著再說。人總不能一路都湊在一塊,總會有單獨的時候。

  他隔著一段距離綴在後頭,不緊不慢地盯著三個人。

  福伯走著路,隨口問道:「今兒個想上哪兒吃?」

  保鏢甲忙說:「您做主就成,我們哥倆不挑嘴。」

  福伯砸吧砸吧嘴,像是早盤算好了:「這陣子就惦記魯菜,去豐澤園。」

  「行嘞!」

  三個人轉到大街上,徑直朝豐澤園去了。

  蘇哲在後面冷哼一聲。吃吧,多往肚子裡塞點,吃得飽飽的,後頭才方便辦事。

  豐澤園的夥計眼睛最毒,一瞧來的是婁家大管家,笑臉馬上堆滿了,連菜單都趕緊遞過去。

  福伯壓根沒伸手接,張口便點:「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火爆腰花、鍋塌豆腐,再拿一瓶汾酒。」

  夥計記得飛快,點頭哈腰道:「好嘞,馬上讓後廚做!」

  沒一會兒,蘇哲也進了店。他穿著新置辦的卡其布棉襖棉褲,身板比以前挺拔得多,一米八的個頭杵在那兒,活像換了個人。


  福伯從他身旁看過去,連點反應都沒有。也不知是真沒認出,還是一個小傭人的長相,根本不配讓他記在腦子裡。

  蘇哲挑了張離福伯那桌不遠的桌子,給自己要了家常菜和一碗米飯,耳朵卻一直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酒菜一擺上桌,保鏢乙嘗了口汾酒,咂了咂嘴,顯得不太滿意。

  「福管家,就這一瓶啊?咱仨大老爺們兒,喝著也不痛快吧?」

  福伯擺手,神情一本正經:「身上還壓著事,先喝個意思。等這樁事忙利索,我另請你們哥倆,肯定讓你們喝夠。」

  保鏢甲跟著點頭:「這話沒錯,先把老爺交代的差事辦完。酒什麼時候不能喝?」

  保鏢乙被勾起了好奇,聲音壓低不少:「福管家,老爺究竟讓咱辦什麼?弄得這麼遮遮掩掩。」

  福伯先朝周圍掃了兩眼,見沒人往這邊留神,才把腦袋湊過去,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嘿,老爺借軋鋼廠的名頭,弄到一大批物資。回頭轉手賣出去,賺頭可不小。」

  保鏢甲吸了口涼氣,趕緊給福伯遞煙。

  「老爺真不愧是做買賣的!俺也去下鄉時,聽二伯念叨過,今年雨水就不行,明年開春還不知道得是什麼景象。」

  他劃著名火柴點菸,又像隨口一提似的問:「東西還是擱城西那間舊倉庫?」

  福伯抽了一口,慢吞吞吐出煙霧,點了點頭。

  「沒變,還是那兒。婁五負責押貨,等人到了,我把數核明白,給老爺報個准數就完事。」

  「那成。」

  三個人說得起勁,那些話卻全落進了蘇哲耳中。

  他低頭往嘴裡扒飯,臉上看不出什麼,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他正發愁往後那三年大饑荒該怎麼熬,結果現成的物資自己送到了眼前。這不就是困得打盹,正好有人遞來了枕頭?

  婁家這一批東西,他必須拿到手。

  至於物資沒了,婁家會如何,那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現在只是個沒人認識的孤兒,東西塞進空間裡,誰能把他翻出來?

  婁振華那種資本家本來就不是好東西,他不動手,也會有別人盯上。

  先顧住自己,才有活路。

  到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年代,能活著,還得活得舒坦,這才是實打實的要緊事。

  等把這批物資弄到,再尋個正經工作,他在這裡也就能紮下根了。

  蘇哲主意已定,把碗裡剩下的米飯全扒進嘴裡,一粒都沒留。這是上輩子留下的習慣,糧食不能糟踐。


  隨後他端著茶慢慢喝,等福伯起身。

  這一頓足足吃了一個多鐘頭。一瓶汾酒被三人分光,每個人也就喝了三兩上下,都還清醒著。

  兩個保鏢跟福伯道過別,搖搖晃晃往婁家方向走。福伯卻獨自轉了身,朝城西去了。

  蘇哲眯起眼。

  單獨一個了!

  他卻沒有馬上撲上去。街上還有行人,現在動手不合適,得挑個沒人看見的地方。

  蘇哲保持五六十米的間隔,穩穩跟在福伯後頭。

  福伯哼著沒調的小曲兒,慢悠悠往城西晃。這條道他走過不知道多少趟,閉著眼也能找過去。

  又跟了一陣,蘇哲眼前出現一片破敗地界。

  兩座灰濛濛的倉庫挨著立在那兒,周邊的四合院早叫炮彈炸塌了,只剩斷牆碎瓦和滿地荒草,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西北風穿過塌牆上的破洞,發出嗚嗚聲,聽著瘮人。

  福伯從兜里摸出鑰匙,對著那把生鏽的鏈鎖捅咕半天。隨著一聲輕響,鎖頭總算開了。

  他使足勁推倉庫門,乾澀的門軸響個不停,費了老大力氣,才推開一道夠人側身鑽入的窄縫。

  「回頭得給這門軸抹點油。」

  福伯嘴裡嘟囔著,人已經擠了進去。

  蘇哲環顧一圈,翻身進了旁邊那座破四合院,躲到半截土牆後面蹲下,安靜守著。

  寒風順著牆縫往裡鑽,他卻一點不覺著冷。易筋丹的藥力在身上頂著,渾身暖烘烘的。

  這一守,便是三個多小時。

  太陽從頭頂慢慢偏到西邊,天邊雲彩也被映得發黃。蘇哲蹲得雙腿發麻,正想換個姿勢,遠處忽然響起一陣發動機的轟鳴。

  來了!

  他精神一緊,目光牢牢鎖住倉庫那邊。

  倉庫裡面,福伯正蜷在破沙發上打盹。聽見卡車動靜,他猛地驚醒,爬起來揉揉發酸的腰,往外頭走。

  那破沙發軟得過頭,睡一覺反而弄得一身不舒服。

  打頭卡車的副駕駛門打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跳了下來。他穿深藍對襟棉襖,頭戴皮帽,臉上滿是趕路的風塵,正是婁五,婁振華的親戚。

  押運物資這種差事,婁振華只肯交給自家人。眼下世道亂,讓外人帶著巨款出去採購,指不定轉眼就卷錢跑了,換個地方改個身份,當富家翁去了,上哪兒尋人?

  三輛卡車一輛接一輛停在倉庫前,引擎熄下去,塵土跟著揚了一片。


  婁五邁步到了福伯面前,瞥了他一眼,回頭衝車上喊道:「車上的人都下來,準備卸貨!」

  福伯趕緊湊近,臉上依然帶笑,話里卻有不同意思。

  「三爺,老爺今天一早把傭人都打發了,就怕惹眼。車上這麼多人,乾脆讓他們自己把貨卸了,您看成不成?」

  婁五眉頭一沉,瞪著福伯:「憑什麼?我們押著貨跑了一路,外面又不安生,弟兄們都累壞了。還讓我的人干卸貨的活?」

  福伯腰杆一挺,也沒退。

  「三爺,老爺反覆交代過,要小心些,別叫外人知道。給車上這些人添點錢不就結了?錢給足了,保准一個個比誰都有勁。」

  婁五盯了他兩眼,臉色很不好看。可他也清楚,繼續跟這老東西頂著,只會耽誤正事。

  他咬咬牙,轉身對卡車吼了一聲。

  「車都開進去!把貨卸完!每個人十塊錢!」

  話音剛落,車上立刻炸出一片歡呼。

  這年月,普通工人一個月不過二十七塊五,卸趟貨就能拿十塊,抵得上小半月工錢。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該搶著干。

  裝卸工個個笑開了花,擼起袖子,先前趕路的疲乏一掃而光,渾身都是勁。

  婁家這活兒,掙錢可真痛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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