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澡堂服下易筋丹

  那句「華夏母親的祝福」還在腦子裡打轉,蘇哲根本來不及多想,意識深處便轟然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緊接著,一個規整得有些過分的巨大儲物間憑空出現。裡面四四方方,空空蕩蕩,足足一千立方米,連空氣都像停在了原處。

  儲物間正中懸著一隻玉瓶。瓶子通體雪白,泛著柔和的光,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件東西。

  

  蘇哲的心跳一下竄到了幾乎一百八。

  一千立方米,還能讓時間停住,這不就是隨身帶著一座超級倉庫嗎?以後想倒騰點東西,根本不用擔心沒地方放。

  他剛想把意識伸進玉瓶里看看,福伯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還瞅什麼瞅?這裡是你撒潑的地方嗎!」

  福伯話一落,身後那兩個大漢同時上前。他們身材壯實,太陽穴高高鼓起,怎麼看都不是普通下人。兩人往那裡一站,便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眼神也冷冰冰地落在蘇哲身上。

  這個年月,有錢人家裡養幾個護院並不稀奇。婁家在西九城有頭有臉,傭人要是敢當面鬧事,挨頓打都算輕的。就算報公安,人家也只會說這是管教自家傭人,哪會真替一個下人出頭?

  何況蘇哲還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真出了什麼事,恐怕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盯著福伯那副讓人恨不得揍一拳的嘴臉,手指捏得發響。可腦子還清楚得很,現在跟這兩個壯漢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蘇哲沒再爭,伸手把桌上那兩張大黑十抄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背後,福伯嗤了一聲。

  他摸了摸剛塞進兜里的三十塊錢,心情說不出的痛快。自己可是婁家的大管家,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收拾一個不懂事的小崽子,還不是隨手的事?

  這樣的威風,他以後也享不了多少天了。等老爺被定成資本家成分,家裡的傭人全部遣散,他這個管家的位置自然也就沒了。可權力這東西,一旦嘗到滋味,哪有那麼容易放下。

  福伯越想越覺得有理:有錢又怎麼了?有錢難道就是罪?婁家有軋鋼廠,手底下幾千號工人,還有整條街的鋪面,家裡更是養著上百個傭人。平日裡誰敢來招惹?

  他還沉在過去那套想法裡,完全沒察覺,外頭的天已經換了。

  蘇哲離開院子後走了很遠,直到拐進一條空巷,才在牆角蹲下。確認周圍沒人,他立刻把意識沉進那片儲物間。

  玉瓶上刻著三個古篆字。字形雖然古怪,可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易筋丹。

  蘇哲的心臟又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過那麼多網文,當然知道這種丹藥意味著什麼。一顆下去,身體脫胎換骨,筋骨和經脈都能重新洗鍊,妥妥的是主角才有的待遇。

  他幾乎當場就要把丹藥吃掉,手指都摸到瓶塞了,卻猛地停住。

  這裡不是後世,巷子外隨時可能有人經過。萬一吃完以後身上冒出黑泥,還臭得熏人,被誰撞見了,他拿什麼解釋?這種年代,稍微顯得不正常一點,都可能惹出大麻煩。

  還是先忍著,找個澡堂再動手。

  另一邊,院裡的安家費也發得差不多了。十來個和蘇哲一樣不受福伯待見的人,都被他扣了錢。福伯表面裝得若無其事,手腳卻麻利得很,剛扣下來的鈔票一張沒少,全進了自己的口袋。

  傭人們心裡明白,卻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錢拿完的就趕緊收拾東西走人。」福伯甩了甩袖子,語氣里滿是嫌棄,「從今往後,你們跟婁家沒有半點干係。」

  說完,他領著兩個保鏢離開了院子,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剩下的人三三兩兩散開,各自回屋整理行李。蘇哲也回到了那間大通鋪,屋裡還留著一股腳丫子味。幾個室友已經邊收拾邊議論今後的去處,聲音一陣接一陣。

  「蘇哲,你以後準備去哪兒?」那個曾經被蘇哲抽過屁股的男孩,一邊卷被子,一邊抬頭問他。

  原身留下的記憶少得可憐,蘇哲對這個時代又完全陌生。他搖了搖頭:「我還沒想好。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回村里。」男孩把棉褲腰往上拽了拽,「我家就在西九城邊兒上,家裡兄弟多。我爹當初把我送進城,是為了少吃一口糧。現在回去,至少還能多個人下地幹活。」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已經把被褥紮成卷,另一個瘦得像竹竿似的也收拾好了。胖男孩把麻繩往肩上一搭,說道:「我跟瘦子去飯店當學徒。學點真本事,總不至於餓肚子。」

  還有個長相憨厚的男孩撓著後腦勺,笑得嘴都合不上:「我要回去娶媳婦。我娘把我這些年掙的錢都替我存著,回家就把二丫娶進門。以後老婆孩子熱炕頭,日子也就安穩了。」

  其他人也各自有安排,有人準備去投奔親戚,有人打算跟著熟人過日子,聽起來竟然沒有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

  蘇哲聽了一圈,忽然發現,最沒著落的好像只有原身這個光杆一個。

  原來只有潮水退了,才知道誰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挺好。」他扯了扯嘴角,回應得有些干,隨後爬上鋪位去卷自己的鋪蓋。

  等他把枕頭拿起來,指尖忽然碰到裡面一塊硬鼓鼓的東西。蘇哲停了一下,用手將枕套撕開,裡面竟然藏著一沓零碎鈔票。


  他數了數,七十多塊。

  嘿,原身還真留了後手,倒也沒蠢到家。

  被子和褥子很快被他卷在一起。蘇哲向室友借來一根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好,往背上一扛,便跟著其他人往外走。

  院子裡到處都是告別聲。人們互相說著以後有機會再見,可這一回分開,很多人怕是這輩子都碰不上了。

  蘇哲和他們交情不深,沒什麼可磨蹭的。他背著鋪蓋走出院門,連頭都沒有回。

  他眼下有兩件事必須辦。第一,找到澡堂,把易筋丹吃了。第二,回頭找福伯算帳。

  敢扣他三十塊錢,這筆帳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等著吧,麻袋套腦袋,黑棍往臉上招呼,這口氣不出了,他蘇哲兩個字就倒過來寫。

  憑著原身留下的記憶,蘇哲穿過幾條胡同。五七年的西九城還沒有後世那樣熱鬧,腳下的路高低不平,黃土被風一卷便往上揚。西北風直往衣領里鑽,他縮了縮脖子,吐出一口白霧。

  這天氣,真不是一般的冷。

  他鑽進一條僻靜的夾道,先朝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心念微微一動,背後的鋪蓋卷便從原地消失,轉眼進了儲物間。

  真能收進去!

  蘇哲咧嘴笑了起來。華夏母親送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有了這片儲物間,至少在這個年代,他不至於活得太狼狽。

  之後他按照記憶里的路一通拐,終於找到了那家澡堂。澡堂的門臉很小,外牆是灰磚,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一看便知道是普通人來洗澡的地方,和老北京那些能聽堂會的大澡堂完全不是一回事。

  蘇哲掀簾進去,櫃檯後坐著個售票員。那人腦袋幾乎快碰到桌面,困得連眼皮都懶得抬。

  「洗澡票怎麼賣?」

  「一毛五。」售票員有氣無力地答了一句。

  蘇哲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遞過去。售票員接錢後,順手扔給他一把帶號碼的鑰匙和幾張毛票。

  「左邊進去。」

  蘇哲推開左側的門,熱氣立刻迎面湧來。水泥地上擺著一排木櫃,他按照鑰匙上的號碼找好位置,脫掉衣服鎖進櫃裡,又裹了條浴巾,轉身進了浴池。

  白天還是工作日,澡堂里沒多少人。幾個老頭圍著浴巾坐在池邊,手裡端著茶,慢悠悠地說著話。

  蘇哲挑了個角落下水。池裡的水很清,熱氣一縷縷往上冒。他吸了口氣,從儲物間取出玉瓶,拔掉瓶塞。

  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滾進掌心,表面潤澤,剛一出現便帶著淡淡的香氣。

  管它呢,先吃再說!


  蘇哲仰起脖子,把易筋丹吞了下去。

  丹藥進嘴便化開,一股溫熱順著喉嚨落進肚腹。下一刻,滾燙的力量從胃裡猛地衝出,朝四肢和身體各處奔涌而去。

  那股熱勁兒像把人直接扔進最悶熱的桑拿房,可這還只是開始,猛烈程度至少高出百倍。熱意從骨縫裡往外透,肌肉、骨頭和皮膚仿佛都在吸收某種力量,連每個細胞都被帶得活躍起來。

  蘇哲咬住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顯了出來。

  疼倒談不上,只是酥麻、發脹、滾熱幾種感覺攪在一起,難受得說不清楚。體內像有東西橫衝直闖,經過的地方仿佛被全部碾碎,又重新拼接起來,連經脈和骨骼都沒有放過。

  變化最大的卻不只是身體。

  他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過去想不明白的事情,現在稍微一轉念便能理順。原本模糊的記憶也逐漸變得清楚,細節一件件浮現,仿佛從低劣畫面換成了高清電影。

  這枚易筋丹,洗鍊的顯然不止筋骨,連精氣神都一塊兒變了。

  熱流還在身體裡持續。沒過多久,蘇哲皮膚上便滲出一層黏膩的油水。剛開始只是薄薄一層,後來越積越厚,顏色也由淺變深,最後成了黑褐色的油脂,糊在身上又黏又腥。

  十幾分鐘後,那股持續翻湧的熱量終於一點點散去。

  蘇哲慢慢睜開眼,低頭一看,差點當場罵出聲。自己從頭到腳都裹著厚厚一層黑泥,身上還散發著沖鼻的酸臭,活像剛從泥坑裡滾過一遍。

  「我靠!」

  他趕緊從池子裡爬出來,衝到淋浴噴頭下打開水。黑泥被水流一塊塊沖落,下面露出的皮膚光滑白淨,嫩得比嬰兒還誇張。

  蘇哲在噴頭下足足沖了五分鐘,直到水重新變得清澈,身上的髒東西才算洗乾淨。

  他站在水流里,感受著體內那股充沛的力量。整個人輕鬆、透亮,連身體都像卸下了一層沉重的東西。他握緊拳頭,甚至覺得自己一拳打死頭牛都不成問題。

  想到剛才那副模樣,蘇哲心裡又是一陣後怕,抬手拍了拍胸口。

  幸虧沒在婁家院子裡把丹藥吃下去。真要當著那些人的面冒出一身油脂,還不得被嫌棄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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