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筆債我接了

  周伯年臉色驟變,急忙將他往後一扯,幾乎就在同時,一道寒光貼著林銘的面門掠過。

  「林銘,你到底想幹什麼?」

  而林銘,卻笑了。

  因為就在剛剛,他發現了大夏婚律的一個漏洞。

  送親隊裡的女子,本就是供給未婚男子挑選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自己不能挑?

  

  林銘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年輕吏卒。

  「按照大夏律。」

  「只要女子送親之前有人願意迎娶,是不是就不用再送了?」

  年輕吏卒臉上的怒色瞬間凝固,握刀的手僵在空中。

  四周漸漸安靜了下來。

  「沒錯兒。」

  一直沒說話的年老吏卒,抬起了眼皮。

  「只要當場立婚書,按手印,再到縣裡補錄戶籍,就算官府也不能再強行送親。」

  周伯年忽然反應過來,臉色一變。

  「林銘……你不會是……」

  林銘一步步走到青禾面前,少女眼裡的淚已經快要掉下來。

  他抬頭看向年老的吏卒。

  「官爺。」

  「林銘願娶趙青禾,請官爺為我二人立婚書!」

  話音落下,四周看熱鬧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瘋了吧?」

  「你自己都快餓死了,還要娶媳婦?」

  「這不是找死嗎?」

  周伯年又急又氣,走上前。

  「孩子,別犯傻,這不是說著玩的。」

  他指了指林銘,又指了指遠處跟過來的小滿。

  「你看看你們兄弟倆,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你拿什麼養她?」

  「她還背著債呢!」

  年輕吏卒臉上閃過一抹嘲弄,正準備開口譏諷,年老吏卒卻突然抬手攔住了他。

  「算了。」

  年輕吏卒一愣:「劉叔,這小子……」

  「你還真想為了那牙行的兩串髒錢,讓這種賠錢貨砸在咱們手裡?」

  「送不出去,回頭還得咱們押著她繼續走。」

  年輕吏卒張了張嘴,頓時沒了話。劉吏卒瞥了林銘一眼,語氣淡漠。

  「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可不能反悔。」

  「請官爺為我們二人立婚書!」

  林銘語氣堅定。

  劉吏卒立刻從公包里取出兩份寫好的空白婚書,快速補上二人的姓名籍貫,又讓兩人分別確認。

  周伯年還是不放心,再次走了過來,攔住林銘。

  「孩子,你可要想好啊!」

  林銘沒有絲毫猶豫。

  咬破手指。

  啪!

  一個鮮紅的手印,重重按在婚書之上。

  劉吏卒收起另一份婚書,滿意地點點頭。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夫妻了,回頭去縣衙補錄戶籍便可。」

  陽光下,少年笑了笑。

  「青禾,跟我回家。」

  青禾望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淚水漫過眼底。

  她猶豫了一瞬,將手緩緩伸出,兩人的指尖,即將碰到一起。

  「慢著!」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響起。

  「恭喜啊。」

  「沒想到你這個病秧子,倒是真把媳婦娶到手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名身穿綢衫,體態發福的中年男子,背著雙手緩步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村裡的財主趙富貴,身後還跟著一個尖嘴猴腮,眼珠亂轉的牙人。

  以及他的獨子,河灘村有名的惡少,趙光。

  三人剛一出現,原本還在議論婚書的村民,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誰都知道,趙富貴這個時候過來,肯定沒什麼好事。

  他走到近前,掃了一眼林銘手裡的婚書,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婚書既然立了,那青禾欠我的債,也該有人還了。」

  林銘這才抬起頭。

  「她欠你多少?」

  趙財主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

  「半年前為了給你看病,借我一兩銀子。」

  「如今加上利錢,還有拖欠的違期錢,連本帶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二兩!」

  天吶,二兩銀子!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算是放在年景好的時候,二兩銀子也夠一家五口足吃足喝一年有餘。

  別說如今的災荒年月。

  趙富貴招了招手,牙人立即上前一步,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青禾。

  「我剛才還跟趙老爺說呢,這姑娘雖然瘦了點,可模樣生得不錯,又是黃花閨女。」

  「若是賣到城裡,二兩半銀子還是有人要的。」

  青禾身體一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趙富貴笑容可掬:「聽見沒有?」

  「你剛到手的媳婦,現在還能值二兩半,還完我的二兩,剩下半兩,足夠你和你那個小弟吃上大半年了。」

  「怎麼樣?要不要現在就讓牙人領走?」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

  趙富貴這不是在開玩笑,這年頭,賣兒賣女都不是什麼稀罕事,別說賣媳婦了。

  更何況青禾本來就欠著趙家的錢,就算林銘將她賣了,也沒人能說他什麼。

  「銘哥……你別管我了……我跟他們走。」

  青禾鬆開了緊抓著林銘衣角的手,上前邁了一步。

  這筆債已經不是林銘能不能還的起的問題了,是根本不可能還得上!

  下一刻,她冰涼的手腕突然被林銘一把握住。

  林銘看著她脖子上的那一道血痕,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

  這是她寧願死,也不願被官府送走才留下的。還有這些債,也是她為了救原主才欠下的。

  但凡林銘還有一絲人性,都不會抱有他念!

  「我說了,青禾是我媳婦!」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四周的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

  林銘盯著趙富貴,一字一句道。

  「她的債,我來還。這筆債,我接了!」

  「你來還?」

  一旁的趙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起來。

  「林銘,你知道二兩銀子有多值錢嗎?」

  他上下打量著一身破衣爛衫的林銘。

  「你家除了那間破草棚,還有值錢的東西嗎?別說二兩銀子,你能拿出二十文,我都算你有本事。」

  「你來還,哈哈哈哈哈……」

  旁邊的牙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趙公子,您跟他廢什麼話。這種窮鬼,我見得多了。」


  「趁著現在還是黃花閨女,還能賣個好價錢,過兩天……」

  牙人故意拉長聲音。

  「可就不值這個價了。」

  林銘神色沒有多大變化,也懶得去理會趙光的譏笑。

  「給我一個月,二兩銀子,我一文不少地還給你。」

  趙富貴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

  「就憑你?一個月還我二兩銀子?」

  「別說這一個月掙二兩銀子了,你們兄弟倆餓不死就算燒高香了。」

  趙富貴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

  「一個月……嘿嘿,哎,這年輕人,嘿嘿嘿……」

  面對四周的嘲笑,林銘只是平靜地看著趙財主。

  「一個月,若還不上,任你處置。」

  「你,敢不敢等?」

  這句話一出,笑聲戛然而止,趙財主也眯起了眼睛,沒想到這個窮小子竟然敢接。

  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他又不能失了威嚴。

  「好!我就給你一個月!到時候可別說我趙某人欺負你。」

  他從袖中摸出一小錠碎銀,躬身對一旁的劉吏卒笑道。

  「劉爺,勞煩您做個見證,順便替我們立份契約。」

  又回頭瞥了林銘一眼。

  「免得一個月後,有人賴帳!」

  劉吏卒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好說,好說。」

  原本以為這趟送親只是個苦差事,沒想到不但看了兩場熱鬧,還能額外撈上一筆。

  他從公包里取出一張空白契紙,提筆就寫。

  「永昌七年……」

  「林銘欠趙富貴二兩白銀,限期一個月歸還。」

  「若逾期未還……」

  寫到這裡,劉吏卒抬頭看了一眼兩人。

  趙財主笑了:「照他說的。」

  劉吏卒筆鋒一頓,落下最後一行字。

  「若逾期未還,林銘趙青禾自願入趙家為奴,任由趙富貴處置,以此為證!」

  寫罷,他吹了吹墨跡,遞給了趙財主。

  「林銘,按手印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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