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二號車對上十七號油帳
封條壓上十二號車門。
另一組人去了十七號車旁,封駕駛室、油箱蓋和後廂鎖扣。丁守倉跟在後面,每貼一處便報一次位置。
登記室里,秦川抬起左手。
「補里程數。」
拿著封存表的值班員停住:「還沒驗車。」
「先隔著玻璃抄。」秦川道,「封條貼完再開門,誰能證明數字沒動?」
馬志遠看向門外:「兩輛車當前里程先記,三人核對。」
他又轉向秦川。
「你留在這裡。傷成這樣,不准接近車輛。」
這不是照顧,是劃權限。
秦川沒爭。看不到現場不算最壞,記錄回得來就行。怕的是有人看過,紙上卻沒留下。
後院腳步散開,登記室重新安靜。
馬志遠按住鐵盒接收冊:「十七號車少了四格油。無出場記錄,不代表沒有參與運輸。鐵盒繼續暫緩拆封。」
老吳把冊子推回去。
「車輛另案,是你寫的。」
「若少油與運輸有關,紙據就可能與車輛直接關聯。」
「關聯歸你查。」老吳道,「二庫接收已經生效。你想把兩件事縫回去,先把自己的簽名劃掉。」
馬志遠沒有碰筆。
周美玲取出交接記錄:「鐵盒只有總編號,還沒有盒內目錄。今晚不清點,明早發現少一頁,在場的人都有責任。」
她將記錄鋪平。
「包括我,也包括稽核組。」
桌邊沒人接這份責任。
許文靜看了一眼秦川的右袖。新滲出的血已經越過布條邊緣。
「你去醫務室。」
「開箱結束再去。」
「你現在連筆都握不住。」
「我一離場,記錄上就能多出四個字。」秦川道,「見證中斷。」
許文靜盯了他兩息:「我替你記,不替你擔結論。」
「夠了。」
她抽出登記紙,坐到他右側。
周美玲翻到接收說明,照原文念道:「車輛登記矛盾另立核驗,不影響鐵皮盒按原編號開箱清點。」
每個字都落在馬志遠剛簽的名字上。
秦川道:「執行。或者另寫撤回理由,再找所有簽字人確認。」
丁守倉不在屋裡,撤回便要等。
等到什麼時候,誰負責盒內缺件,還是繞不過去。
馬志遠拿起筆,在說明下方添了兩行。
「只核件數、封套號、頁數。不得現場認定內容效力。車輛若查出直接關聯,稽核組有權調取。」
「可以。」
補充說明轉到秦川面前。
他改用左手。第一筆落得太重,後面幾個字歪斜,卻能辨認。
許文靜等他寫完,馬上拿走筆。
「分兩組。」秦川道,「這裡清點鐵盒。後院核里程、油量和駕駛室物品。兩套編號,誰也別替另一邊下結論。」
馬志遠點頭:「照辦。」
鐵盒被移到長桌中央。
老吳剪開接收封線。周美玲報號,許文靜核對,老吳逐項登記。前三個封套沒有問題。第四個拆開時,紙張落在桌上,共四頁。
周美玲的原記錄寫著三頁。
馬志遠抬手:「停。」
許文靜已經把交接記錄移到燈下。
「三頁前面還有兩個字。」
紙面上寫的是:至少三頁。
「這兩個字有補寫痕跡。」馬志遠道。
「封箱前補的。」許文靜指著行尾,「交付人和兩名見證人的手印都壓過墨跡。墨在下,印泥在上。」
老吳不問第四頁從哪來,只在目錄上寫:實點四頁。
「我收實數,不收猜測。」
清點繼續。
第五個封套剛拆,丁守倉送回第一張車輛抄件。
「十七號車,里程與昨晚入場時一致。油箱口封漆完整,沒有二次撬動痕跡。」
馬志遠看完:「只能證明昨夜沒動。四格油也可能是前一班抽走的。調前班油料總帳。」
他的判斷並不算錯。
秦川把抄件壓到桌角:「再把十二號車的出場裡程、回場裡程和標準耗油抄來。寫在同一頁。」
片刻後,第二張表送到。
值班員逐項報數。
「十二號車,出場一萬八千四百七十二公里。」
「回場一萬八千五百零六公里。」
「三十四公里。」許文靜記下。
「該車型按車隊定額,載貨百公里十二格,空載九格。往返三十四公里,約三到四格。」
秦川問:「十二號車油帳少多少?」
值班員翻過抄件。
「沒有減少。」
屋內只剩翻紙聲。
十七號車沒動,少四格油。
十二號車跑了三十四公里,一格沒少。
兩本帳各缺一半,合起來卻正好。
馬志遠沒有急著定論:「對應得上,不等於就是串帳。要實物。」
話音剛落,後院有人喊了丁守倉。
沒過多久,丁守倉回到門邊,手上沒有東西。
「十二號車座位下面發現一張摺疊存根。原地拍照抄號,三方裝袋,東西還在封車線內。」
「編號。」馬志遠道。
丁守倉念出一串數字。
周美玲立刻翻油料登記。她的手指沿著編號往下移,停在十七號車那一欄。
「連續號。數量四格。」
登記室里的人都看向那張車輛抄件。
證物袋隨後送進來。封口上有丁守倉、稽核員和值班員三個人的簽名。許文靜核完封線,才讓人放上桌。
存根被壓在透明袋內。
車輛欄原本寫著「十七」,黑筆在上面重壓兩道,改成「十二」。領油人一欄沒有簽名,只有一枚舊章。
正是調派名單上那枚。
范有財先前那句話重新有了分量。
他寫名字,那人蓋章。
秦川看著舊章印:「查用章登記。」
馬志遠補了一句:「連同昨夜調派辦公室值班表、章盒交接單,一起調。」
「申請寫清楚。」秦川道,「查保管和使用,不預設蓋章人。」
許文靜提筆寫完,把紙轉給他。她沒有替他簽。
「左手。」
秦川接過筆,慢慢寫下名字。最後一划落定,許文靜直接把筆抽走。
「再寫,醫務室就該給你開失血登記了。」
老吳低頭記目錄,嘴裡接了一句:「那個登記可別送二庫,我這裡今天夠滿了。」
沒人笑出聲,屋裡的氣卻鬆了一瞬。
許文靜拆開秦川臂上的舊布。傷口邊緣已經裂開。她換上乾淨紗布,繞過手臂,一圈圈紮緊。
「疼就說。」
「說了能少一道?」
「不能。能讓你閉嘴。」
秦川果然沒再說。
桌上,第六個封套清點完畢。
周美玲記目錄,許文靜簽見證,老吳落接收章。馬志遠在末行註明:內容效力待核,不影響實物入庫。
六件紙據終於進了二庫保管序列。
十二號車、十七號車繼續封存。油料存根另立證物編號。三條線各歸各位,沒有誰能再拿一輛車,拖走整個鐵盒。
門外又響起急促腳步。
值班人員抱來舊章使用登記簿:「調派辦公室送來的。」
馬志遠翻到最後。
紙頁沒了。
末頁被沿著裝訂線撕走,只留下一條窄邊。斷口整齊,紙邊上還剩半個編號。
許文靜把油料存根移到旁邊。
兩個殘缺數字首尾相接,嚴絲合縫。
馬志遠取出封存尺,將登記簿、存根和調派名單並排固定。他寫下一張傳喚通知,蓋章,遞給門邊的人。
「八點以前,把昨夜保管舊章的人帶到登記室。」
值班人員接過通知,卻沒有立刻走。
「組長,昨夜保管舊章的人不在調派辦公室。」
馬志遠抬眼:「在哪?」
「六點四十分,他進了二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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