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羞愧難當劍尊死
鋼筋被那隻手捏得嘎吱作響,表面甚至被硬生生摳出了幾道指印。
嘩啦。
壓在上面的兩塊幾百斤重的水泥板被掀翻在地,砸起一團灰色的粉塵。
蜀山劍尊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他現在的模樣,比街邊垃圾桶里翻食的野狗還要悽慘百倍。
原本一塵不染的蜀山制式道袍,現在已經被血水和爛泥浸透,變成了一塊沉重的破布,貼在乾瘦的身上。他的髮髻徹底散了,花白的頭髮混合著泥漿黏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個額頭。
劍尊用那把斷了半截的仙劍撐著地面,兩條腿像是不屬於自己一樣,在泥水裡劇烈地打著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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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會傳出破風箱般的拉扯聲。
劍尊試著閉上眼睛,去溝通丹田裡的劍嬰。
空空如也。
原本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的真氣,現在連一滴水都擠不出來。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浸淫了三百多年的無上劍意,此刻就像是被澆築了一層厚厚的水泥,死死封鎖在識海深處。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直接從更高維度的規則層面,把他的修為硬生生給鎖進了保險柜里,連密碼盤都給他砸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身體機能嚴重退化的糟老頭子。
「老祖!」
不遠處的青石後面,葉凝霜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她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連滾帶爬地撲到劍尊腳邊,想要伸手去扶他。
「別碰我!」
劍尊猛地一甩胳膊,直接把葉凝霜推開了半米遠。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正摟著蘇清寒看戲的顧長歌。
屈辱。
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感,像硫酸一樣腐蝕著劍尊的理智。
他十二歲練劍,三十歲結丹,一百歲成就元嬰,三百年來橫推修真界無敵手。所到之處,就算是那些隱世財閥的家主,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前輩。
可今天。
他被人像拍蒼蠅一樣拍在地上,甚至連對方是用什麼手段封鎖了他的劍意都不知道。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個男人現在正和未婚妻討論在這片廢墟上蓋商場,完全把他這個蜀山第一劍修當成了空氣。
這就好比一個頂級殺手拿著狙擊槍去暗殺目標,結果目標正在鬥地主,順手丟了個王炸把他炸個半死,然後繼續催促下家出牌。
「豎子欺人太甚......」
劍尊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他十根手指死死握住那把斷劍的劍柄。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這把劍陪了他三百年。
今天,斷了。
他的道心,也跟著這把劍一起,裂成了幾塊。
「老夫縱橫一生!」
劍尊突然仰天長嘯,聲音悽厲得像是在泣血。
「三百年苦修,今日竟遭此奇恥大辱!淪為凡俗螻蟻,受人折辱!」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
借著這股刺激,他強行壓榨出這具肉身里最後一點氣力。雙手反轉劍柄,將那半截鋒利無比的斷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老夫無顏面對蜀山列祖列宗!今日,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葉凝霜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周圍喧鬧的風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老祖不要!」
葉凝霜嘶吼著想要撲上去奪劍。
但距離太遠,她本就重傷在身,根本來不及阻止一個鐵了心要尋死的人。
劍尊臉上露出一個慘烈而解脫的笑容。
他手腕猛地發力,鋒利的劍刃瞬間切開了脖頸表皮,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劍鋒淌了下來。只要再往裡半寸,就能割斷頸動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想死?」
一個極度平淡,卻又帶著某種不容違抗的規則之力的聲音,在廢墟上空響起。
顧長歌慢條斯理地鬆開摟著蘇清寒的手。
他越過那排嚴陣以待的黑衣保鏢,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劍尊手裡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切下去,而是那把斷劍就像是焊死在了他的脖子上,任憑他怎麼用力,就是無法再切入哪怕一毫米。
「你問過我這個債主了嗎?」
顧長歌走到距離劍尊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
他微微低著頭,看著這個滿臉死灰的老頭子。
「老人家,逃避債務的手段有很多種,你是選了最蠢的一種。」
顧長歌嘆了口氣。
「你那條靈脈的欠條還在我兜里揣著呢。按照天道借貸合同第七章第三十二條規定,在債務未清償完畢之前,債務人的肉身、神魂、包括你手裡那把破銅爛鐵,全都屬於抵押物的一部分。」
劍尊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顧長歌,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死。
但他絕望地發現,在沒有得到這個男人允許的情況下,他連自殺的權力都被剝奪了。
「抵押物如果擅自銷毀,是要加收百分之三百違約金的。」
顧長歌半蹲下身子。
他在旁邊的一塊水泥板上翻找了一下。
那原本是林家的一張紫檀木餐桌,現在已經被砸成了木渣。
顧長歌伸手,從一堆碎木片裡,抽出了半截被雷火燒得焦黑的木筷子。
他拿著那半根筷子,在手裡掂了掂。
「你不是喜歡玩劍嗎?」
顧長歌抬起眼皮,看著渾身僵硬的劍尊。
「用這半根筷子,接我一招。接住了,我算你債務還清,放你回蜀山養老。」
他把那根燒黑的筷子,輕輕點在劍尊那把斷劍的劍面上。
「接不住,以後蜀山的山門,就改成天道家政分公司的保潔員培訓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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