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棄子與滅口
蓬萊島,楚家祖地。
大殿建在懸崖邊上,咸澀的海風順著粗大的石柱倒灌進來,把大殿兩側的八角宮燈吹得搖晃不定。
「砰!」
楚家家主楚鎮淵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千年玉案上。
這塊用整塊寒髓玉雕成的案幾,連渡劫期修士的一擊都能硬扛,此刻卻像一塊脆弱的餅乾,直接崩碎成了一地的粉末。玉屑在半空中飛舞,折射著昏暗的燭光。
大殿下方,站著十幾個穿著錦緞長袍的楚家長老。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楚鎮淵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袖口用金線繡著九條翻騰的蛟龍。他盯著手裡那張剛從江南市傳回來的加密信符,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好一個蘇家。好一個蘇清寒。」
楚鎮淵把手裡的信符捏成一團火球,隨手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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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市的盤口崩了。萬海財團的帳戶被抽乾,修仙界的十二家錢莊同時下調了我們的信用評級。剛才,玄天宗那邊派人傳話,說如果我們明天交不上那批三品靈藥的尾款,就斷了我們在崑崙山的開採權。」
大殿裡一陣騷動。
大長老拄著拐杖走出來,拱了拱手。
「家主,江南市那地方靈氣稀薄,蘇家能在半天之內掀翻我們的聚財大陣,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晚棠傳回來的消息說,是個叫顧長歌的年輕人丟了顆石頭破的局。此人底細不明,老朽建議,暫避鋒芒,派暗探去查清他的師承,從長計議。」
楚鎮淵冷眼看著大長老,鼻腔里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從長計議?修仙界的規矩你比我懂!只要你露出一點疲態,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宗門,立刻就會撲上來把你撕碎!」
楚鎮淵在大殿台階上踱了兩步。
「蘇家背後有高人又怎樣?在凡俗界,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去開內庫,取十萬塊中品靈石出來,把錢莊的窟窿給我堵上。穩住修仙界的盤子。」
大長老臉色一變。
「家主,那十萬塊靈石是家族的底蘊,是留給年輕一輩衝擊元嬰期用的啊!就這麼拿去填世俗的窟窿......」
「閉嘴。」楚鎮淵打斷他,「盤子沒了,要底蘊有什麼用?等收拾了蘇家,把江南市的地脈重新梳理一遍,連本帶利都能抽回來。」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大門,看向江南市的方向。
他現在沒功夫去跟那個什麼顧長歌玩見招拆招的把戲。蘇家既然想反抗,那就直接斬斷他們所有的爪牙。
「蘇家那個叫蘇建成的二叔,是個凡人廢物吧?」楚鎮淵突然開口。
一個負責情報的長老趕緊出列。
「回家主,是。此人貪財好色,之前晚棠大小姐許諾給他蘇氏集團的股份,讓他做內應。今天早上封大廈,就是他去打的頭陣。」
楚鎮淵摸了摸下巴。
「這種廢物,腦子不清楚。他知道我們楚家在世俗界的動作,如果被蘇家或者那個顧長歌抓去搜魂,可能會漏出我們在江南市其他陣眼的位置。」
「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留著是個隱患。」
楚鎮淵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大殿角落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走出來三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他們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鐵面具,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這是楚家從小培養的死士,每一個都有金丹中期的修為,精通各種暗殺手段。
「去江南市。找到蘇建成,把痕跡抹乾淨。做得像是一場意外。」
三個死士單膝跪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隨後化作三道黑煙,消失在大殿裡。
同一時間。江南市,城郊的一片爛尾樓。
這片地皮原本是蘇氏集團三年前開發的樓盤,後來因為資金問題停工,連腳手架都沒拆。到處都是裸露的鋼筋和水泥碎塊。
爛尾樓十三層的一個毛坯房間裡。
蘇建成坐在一張破舊的彈簧床墊上,面前倒扣著一個塑料桶,桶上擺著半瓶劣質白酒和一盤花生米。
牆角點著一根半死不活的蠟燭,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建成抿了一口白酒,辣得直咧嘴,但眼睛裡卻閃著亢奮的光。
今天早上雖然在公司大堂吃了癟,被那個叫顧長歌的軟飯男當眾下面子。但那又怎麼樣?
楚家是什麼實力?萬海財團的封條一貼,蘇清寒那個丫頭片子撐不過今晚。
等明天太陽一出來,蘇氏集團改姓楚,他蘇建成就是楚家在江南市的頭號代言人。
「蘇清寒啊蘇清寒,你個小賤人,跟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軸。」
蘇建成抓起一把花生米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他對著對面牆上的一塊破鏡子,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
「清寒啊,二叔早跟你說過,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瞎摻和什麼生意?現在好了吧?還得二叔出面給你擦屁股。」
蘇建成演得起勁,甚至還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
他根本沒注意到,窗外的風突然停了。
原本還在叫喚的幾隻野貓,像是被人掐斷了脖子,瞬間沒了動靜。
牆角的蠟燭火苗毫無徵兆地變成了幽綠色,沒有一絲風,卻瘋狂地搖曳起來。
三道黑影就像是水潭裡滲出來的墨汁,無聲無息地從沒有玻璃的窗框處滑了進來。
蘇建成還在對著鏡子傻笑,手裡端著那半杯白酒。
領頭的死士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多看蘇建成一眼。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起一抹幾乎透明的風刃。
金丹期修士殺一個凡人,連法器都不需要動用。只需要一道風刃切斷頸動脈,然後用真火把屍體燒成灰,風一吹,什麼都不會留下。
死士的手指距離蘇建成的脖子只剩不到半寸。
蘇建成甚至還沒感覺到殺氣,他正仰起頭,準備把杯子裡的酒幹了。
「砰!」
一聲巨響撕裂了寂靜。
爛尾樓那扇生鏽的防盜鐵門,連帶著固定在水泥牆裡的膨脹螺絲,直接從門框上飛了出來,像一塊巨大的鐵餅,呼嘯著砸向房間正中央。
三個死士反應極快,身形瞬間拔高,貼在天花板上躲過了鐵門。
鐵門重重地砸在塑料桶上,把那瓶劣質白酒砸了個稀巴爛,酒水濺了蘇建成一臉。
蘇建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誰!誰幹的!」
門外走進來一個乾瘦的老頭。
穿著一套洗得發黃的保安服,腳上趿拉著一雙黑布鞋。他左手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紅塔山,右手拎著一個裝化肥用的蛇皮口袋。
王九玄吸了一口煙,吐出個灰白色的煙圈,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大半夜的喝劣質勾兌酒,也不怕把腦子喝壞了。」
王九玄夾著煙,看都沒看貼在天花板上的三個金丹期死士,徑直走到蘇建成面前。
蘇建成借著幽綠色的燭光,看清了來人,愣住了。
「是你?蘇清寒公司門口那個臭保安?」蘇建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門外大喊,「你來幹什麼!趕緊滾出去,別妨礙老子休息!」
王九玄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
他沒搭理蘇建成,而是抬起頭,衝著天花板上的三個死士揚了揚下巴。
「蓬萊那邊的泥腿子?」
三個死士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面具下的神情極其凝重。
這個老頭走進來的瞬間,他們居然沒有察覺到任何靈氣波動。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老頭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要麼,對方的境界比他們高出太多。
但一個凡人,怎麼可能一腳踹飛幾百斤的鐵門?
領頭的死士沒有任何廢話。他的手腕一翻,一把漆黑的短劍滑落掌心。他雙腿在天花板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彈,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王九玄的咽喉。
另外兩個死士同時封死了王九玄的左右退路,短劍的劍芒封鎖了整個房間。
這是必殺的死局。
蘇建成捂著腦袋趴在地上,褲襠里傳來一股尿騷味。
王九玄站在原地連動都沒動。
他只是慢吞吞地把那根紅塔山叼在嘴裡,然後把手裡的蛇皮口袋往地上一扔。
「咣當。」
蛇皮口袋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口袋落地的瞬間。
整個爛尾樓十三層的空間,仿佛突然被灌滿了水泥。
三個身處半空的金丹期死士,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透明鋼牆。
他們手裡的短劍發出一串密集的悲鳴,劍刃硬生生彎成了滿月。緊接著,三個人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狠狠地砸在水泥地板上。
「轟!」
地面被砸出三個大坑。
三個死士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全身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清晰可聞。他們趴在坑底,嘴裡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動彈不得。
化神期巔峰的威壓,對付幾個金丹期的刺客,連法術都不需要捏。
王九玄走過去,用布鞋的鞋底蹭了蹭其中一個死士的面具。
「嘖。」
王九玄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一眼。
「顧少昨天在大堂這小子手腕上留了道氣機,讓我今晚來收回借給這廢物的破法器。」
王九玄把紙條揉成一團,彈進旁邊的火坑裡,看著地上的死士。
「我都算好時間來幹活了,怎麼還碰上你們這幫搶生意的了?現在的修仙界,內卷這麼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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