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路燈下一句沒說完的話
姜晚站在門廳台階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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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鴻遠那句話像一枚釘子，扎進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母親的胸針出現在陸承川的葬禮上。
她沒有回頭追問，因為陸鴻遠說完那句話就起身離開了，手杖點在地面上的節奏比剛才慢了半拍。
陸霆琛走在她旁邊，腳步也放得很慢。
兩個人沉默著走過前院的石子路，經過停車場外沿的矮牆。夜風把樹影搖在地面上，像一筆一筆散開的墨。
姜晚先開口。「你父親的葬禮，你記得多少？」
陸霆琛的視線落在遠處的路燈上。「我記得當天下了雨。」
「還記得什麼？」
「來了很多人。有些人我認識，有些人我不認識。」他的左手不自覺地碰了一下腕上的舊傷疤，「吳姨讓我站在前排，不許我哭。」
「你哭了嗎？」
「沒有。」
姜晚偏過頭看他。路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把那條下頜線照得很清。
「你媽媽呢？」
陸霆琛的步子頓了一下。「她和我父親一起走的。」
「我知道。」姜晚的聲音輕下來，「我是問，葬禮上有沒有人替她戴過什麼東西。」
陸霆琛偏頭。「你在想胸針的事？」
「你祖父說他見過兩次，第一次是我母親做倫理諮詢的時候，第二次是在你父親的葬禮上。」姜晚把手插進口袋，「這說明我母親參加了那場葬禮。」
「你知道她去過？」
「她從來沒和我提過。」
路燈在前方亮了一盞，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陸霆琛走了幾步。「你母親和我父親有交集？」
「我不確定。」姜晚摸了一下胸針邊緣，「但系統綁定的時間、公益基金的結構、小金說話的方式，都讓我覺得事情沒有我以為的那麼簡單。」
「你在懷疑係統的來源和你母親有關。」
「我只是在想，為什麼它會選中我。」
陸霆琛停下來，轉身面對她。「姜晚。」
她抬頭。
他看著她，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餐桌上應付陸家人時那種隱忍的冷淡。
「不管系統為什麼選中你，你現在做的事情是你自己選的。」
「我知道。」
「公益醫院、曦光、材料廠的項目，那些不是系統幫你做的。」
「我說了我知道。」
「你不需要因為來源不確定，就懷疑自己做的全部事情。」
姜晚低下頭，盯著地面上的影子。
風把路邊的落葉吹過來，從她鞋尖前滑過去。
「我不是在懷疑自己。」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系統消失了，這些東西還能不能留下來。」
陸霆琛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很輕。像是在確認她還站在這裡。
「留不留得下來，取決於你現在怎麼建。」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道理了？」
「被你教的。」
姜晚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指，沒有握上去，但也沒有躲開。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面，影子重疊了一小塊。
遠處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程銳站在車旁邊等著。
「陸先生，夫人，車準備好了。」
姜晚先走了一步。
陸霆琛跟上來，走到車門邊的時候側過身擋住風。
「明天的繼承審查材料，我會提交。」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
「你準備公開身份？」
「該公開了。」
「公開之後你的偽裝計劃怎麼辦？」
「內鬼已經圈定範圍，不需要繼續演窮人。」
姜晚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踏進去了。
她忽然回過頭。「陸霆琛。」
「嗯。」
「你公開身份之後，會不會後悔和我閃婚？」
他看著她，路燈的光在他的黑眸里碎成一片。
「我後悔的事情很多。」
姜晚的手指在車門框上收緊了。
「閃婚不在裡面。」他補完後半句。
姜晚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什麼都沒說，鑽進了車裡。
陸霆琛繞到另一側上車，兩個人坐在后座，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車子駛出陸家老宅的大門，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滑過去。
程銳看了看後視鏡，沒有說話。
姜晚靠在椅背上，手機又亮了。
不是小金，是顧南喬發來的消息。
「查到你媽媽當年參加陸承川葬禮的簽到記錄了，她不是以私人身份去的。」
姜晚點開圖片，放大了看。
簽到表上，她母親的名字後面，職務一欄寫著四個字。
倫理顧問。
再往後看一行，委託方一欄也有四個字。
共益基金。
姜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共益基金。和系統的全稱——「婚姻共益資產管理系統」里的那兩個字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車窗外的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拖成一條條光帶。
陸霆琛感覺到她的變化，偏頭看過來。「怎麼了？」
姜晚把手機轉向他。
他看見那行字的時候，左腕上的舊傷疤似乎隱隱發緊。
「共益基金。」他念出來，聲音很低。
「和系統同名。」
兩個人在暗下來的車廂里對視，誰都沒有先說下一句話。
車子經過一個路口，紅燈亮了，停下來。
窗外有人在路邊的早餐攤上卸貨，鐵架子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姜晚收回手機。「我需要查共益基金的註冊信息。」
「我讓程銳查。」
「不用你的人。」姜晚看著他，「這件事和我母親有關，我自己來。」
陸霆琛沉默了幾秒。「你可以自己查，但查到結果以後，告訴我。」
「為什麼？」
「因為基金的委託方出現在我父親的葬禮上。」他的目光很沉，「這件事不只關你母親，也關我的父母。」
姜晚靠回椅背，視線落在車頂。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但中間那一個拳頭的距離，在某一刻變成了半個拳頭。
誰先動的，誰都沒有承認。
車子開進小區的時候，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疊的部分比來的時候多了一些。
姜晚下車，站在樓門口，摸了一下胸針。銀色的表面在燈光下微微發亮，磨損的邊緣帶著年份的痕跡。
「媽，你到底知道多少？」她在心裡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風從巷口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再次吹到臉側。
陸霆琛走到她身後，沒有催，也沒有說話。
她回過頭看他。
「陸霆琛，明天你公開身份的時候，用真名簽。」
「我一直用真名。」
「那就別再讓我叫你司機了。」
他看著她，嘴角那條線終於鬆開。
「隨你叫什麼。」
姜晚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停了一下。
樓道的聲控燈還沒有亮，她站在半暗裡，手指摸著胸針上那道最深的劃痕。
共益基金、倫理顧問、系統綁定、陸承川的葬禮。
所有的線在她面前鋪開來，可最關鍵的那個結還沒有解。
她推開家門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次。
這回是小金。
提示只有一行字。
【宿主本人的母親檔案已觸發深層訪問權限，是否開啟？】
姜晚站在玄關，鞋還沒換，門還沒關。
陸霆琛剛踏上樓梯，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背影被走廊的燈勾出一道細細的輪廓。
他沒有叫她。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拇指懸在那個「是」字上方，很久很久。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指尖落下去。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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