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欠款和感情分開算
姜晚把最後一單送到城西老小區的時候,手機已經連續震了十一分鐘。
不是顧南喬。
是配送平台的客服號碼。
她靠在電驢座椅上,點開消息——
【您好,您的帳號收到多起服務質量投訴。按照平台規定,暫時凍結接單權限,請配合核實。】
下面跟著五條投訴詳情。
投訴人全是今天的訂單客戶——不對,有三單是她今天根本沒配送過的區域。投訴理由五花八門:配送超時、餐品灑漏、騎手態度惡劣、疑似酒後配送。
姜晚劃到最後一條,時間戳顯示是二十分鐘前。
她看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二十分鐘前,她剛把那杯泡著戒指的香檳留在迎賓台上。
"夠快的。"
她撥通站長何靜的電話。
"晚兒,你今天是不是惹著什麼人了?"何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想幫你但幫不了"的為難,"區域經理剛給我打電話,說你的投訴率今天突然飆高,讓我通知你明天開始暫停接單,等調查結果。"
"何姐,那三單我今天沒跑過。你查一下我的定位軌跡就知道。"
"我知道,我看了軌跡。但投訴是客戶端發起的,我這邊沒有直接駁回的權限。"何靜嘆了口氣,"你那個前男友?我聽說是做電商的,這種平台操作對他來說不難吧?"
姜晚沒說話。
何靜又說:"你先別跑了,明天我去跟區域經理談。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解凍。"
三天。
三天不接單,就是三天沒收入。
她的房租下周到期,這個月的伙食費還剩四百塊。
"好。謝謝何姐。"
掛了電話,顧南喬的語音條緊跟著彈進來:
"徐浩然在宴會廳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那張確認書撕了!我拍到了,但他撕的時候嘴裡說的是'這是她偽造的'。"
第二條語音:
"姜晚,你得起訴他。光靠一張確認書不行,他現在開始洗敘事了。我剛看到林詩語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有些人放不下過去,只能祝她早日走出來',配圖是訂婚戒指的特寫。底下一堆人點讚,都在誇她大度。"
姜晚把語音聽完,打了一行字回去:
【確認書有電子版,拍照存證那份他撕了也沒用。轉帳流水在銀行系統里,公司郵件和財務備註我都導出來了。他要說是贈與,那他自己備註的"公司運營"四個字怎麼解釋?】
顧南喬秒回:【那就告他。】
【會告。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他剛投訴我平台帳號,明天我接不了單了。如果我現在去起訴,他會跟平台說我利用工作時間騷擾客戶,配合投訴材料,我連這個帳號都保不住。】
姜晚把手機插回支架上,發動電驢往家的方向開。
風灌進袖口,七月的夜晚本該是熱的,但她身上一層冷汗還沒幹。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在算帳。
二十八萬,起訴周期三到六個月。律師費前期至少要墊一到兩萬。她現在銀行卡餘額:3714元。
平台帳號凍結三天,損失大約九百到一千二。
房租下周到期:兩千八。
她還欠著母親住院期間最後一筆醫療費尾款:一萬四。
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筆都卡得死死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來電。
她接起來。
"姜小姐?我是徐總的財務陳放。"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年輕,帶著一點猶豫,"徐總讓我通知你,那筆款項公司內部定性為創始人個人贈與,不納入公司應付帳款。如果你要走法律程序,公司法務會全程應訴。"
"陳放是吧。"姜晚的聲音很平,"你手裡有沒有原始帳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
"去年十月那筆八萬,走的是公司對公帳戶,不是徐浩然私人卡。對公帳戶的支出記錄和審批單在你手裡。"
又是兩秒的沉默。
"我只是傳話的,姜小姐。"陳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官方,"具體的請跟我們法務對接。晚安。"
掛了。
姜晚把手機重新插好,在紅燈前停下來。
陳放停頓的那兩秒,她聽出了一些東西。
那筆對公的八萬塊,大概率在原始帳冊上的記錄和徐浩然對外說的不一樣。但陳放還在那家公司幹著,讓他開口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他不得不開口的理由。
這條線先記下。
電驢拐進巷子口的時候,她遠遠看見自己租的那間公寓亮著燈。
不對——她出門的時候關了燈。
走近了才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一串鑰匙在翻。
房東。
"周叔?"
周建國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的為難。
"晚兒啊,我今天來是跟你說個事。"
他搓了搓手,沒直接進屋,就站在走廊的燈底下說:
"你這房子,之前你媽在的時候簽的合同,租金一直按老價走。現在那個……房子隔壁單元被人買了要裝修,這片可能要漲租。加上你之前欠的半年物業費——"
"物業費我上個月結清了。"姜晚打斷他。
"哦對對,物業費是清了。"周建國點頭,"但是租金你已經兩個月沒交了。之前是看你媽剛走,我沒催。但現在我家那邊也有事……"
他終於說出了正題:
"三天之內,你把欠的兩個月連下個月的租金一起交了。一共八千四。不然我這邊只能按合同走,收回房子。"
八千四。
三天。
姜晚站在走廊里,電驢的鑰匙還攥在手裡。
"周叔,能寬限一周嗎?我下周有一筆——"
"晚兒,叔也難。"周建國往樓梯方向退了一步,"三天,你想想辦法。"
他的腳步聲順著樓梯消失了。
姜晚站了一會兒,掏出鑰匙開門。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窗台上還放著她媽住院期間養的那盆綠蘿。
她把騎手服掛在門後的鉤子上,坐到床沿,打開手機里的備忘錄。
餘額:3714
收入凍結:3天
欠房租:8400(3天內)
母親醫療尾款:14000
律師費(預估):15000—20000
她把備忘錄鎖屏,仰頭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南喬:【我讓我一個律師朋友幫你看了流水截圖,他說勝訴概率很高,但是要準備充分。對了,他問你還有沒有其他證據——比如徐浩然公司內部的財務文件。】
姜晚打字:【有一條線索,但現在動不了。】
發完這條,她又收到一條消息。
這次是配送平台的系統通知:
【尊敬的騎手,您的帳號因投訴率超標,自即日起暫停接單功能。如需申訴,請在7個工作日內提交相關材料。】
七個工作日。
不是何姐說的三天。
是七天。
姜晚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連申訴周期都算好了。七天不能接單,三天內要交房租。他就是要把她逼到沒有收入、沒有住處、沒有精力起訴的絕境裡。
然後她就會變成他描述的那個人——一個窮困潦倒、糾纏前男友的瘋女人。
到那個時候,再沒有人會相信她那二十八萬是真的。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窗台邊上,給綠蘿澆了點水。
窗外是海城的夜景。遠處半島酒店的燈還亮著,隔著幾條街的距離,那場訂婚宴大概正在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姜晚把水杯放回窗台上。
沒關係。
帳本在銀行,郵件在伺服器,陳放的猶豫她記住了。
現在她要解決的問題只有一個——
三天內,找到一筆錢活下去。
手機亮了,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她從沒存過的號碼,署名是海城民政局公共服務平台:
【您預約的公租房續簽手續已受理,請於三日內攜帶家庭證明材料到窗口辦理。如家庭結構發生變化,請提供最新婚姻狀況證明。】
她媽生前幫她掛的那個公租房名額。續簽需要家庭證明。
單身,得排隊重新審核。
已婚——直接續簽,當天辦結。
姜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有一輛計程車從巷口拐過去,車頂燈在牆壁上拉出一道光。她的目光追著那道光移動了幾秒,然後落回手機屏幕上。
已婚。
她需要一個結婚對象。
不是為了愛情,不是為了依靠誰。
只是為了在三天之內,保住一個能讓她繼續活下去的住處。
手機備忘錄里那串數字還亮著。
3714元。
三天。
她需要一個願意跟她領證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