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宴上的最後一單

  "姜晚？你怎麼在這兒？"

  徐浩然的聲音從三米外傳來，帶著一種被當眾撞破的慌張。

  姜晚推著餐車，手指還搭在保溫箱的卡扣上。

  海城半島酒店，水晶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跟白晝一樣。她看見舞台背景板上那兩個燙金大字——

  訂婚。

  男方：徐浩然。

  女方：林詩語。

  餐車上的平板還亮著接單信息：半島酒店宴會廳，甜品台加急補單，配送費22元。

  二十二塊錢，讓她親眼看見交往五年的男朋友，正在跟別的女人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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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然，她是誰呀？"

  林詩語從人群里走過來，挽著徐浩然的手臂，一襲鵝黃禮服襯得整個人溫溫柔柔。她看了一眼姜晚身上的騎手服，又看了一眼餐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徐浩然的表情只僵了半秒。

  他鬆開林詩語的手，朝姜晚走了兩步，壓低聲音："你怎麼接到這一單的？我明明屏蔽了這個區域——"

  "所以你知道我在跑這片區。"姜晚把保溫箱打開，把最後一盒提拉米蘇放上甜品台，"屏蔽沒屏蔽住，系統隨機派的。簽收一下，我走。"

  她掏出手機，點開簽收頁面，遞過去。

  徐浩然沒接。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廳里的賓客，又看了一眼林詩語那邊越聚越多的親友，臉上浮出一種姜晚非常熟悉的表情——

  那是他在計算利弊。

  "姜晚，我跟你說過的，我們早就結束了。"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個調，像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的，"你別再糾纏我了，行嗎？"

  周圍幾個端著香檳的賓客已經在看這邊了。

  姜晚的手指頓了一下。

  "糾纏？"

  "詩語她心善，不讓我說。但你一個外賣員，天天往我公司跑，跟人打聽我的行程——"徐浩然越說越順溜，甚至往後退了一步，做出一副被騷擾的姿態，"我看在五年同學的份上沒計較，你別蹬鼻子上臉。"

  他這句話說得夠大聲。

  至少半個廳的人都轉過頭來了。

  林詩語適時地走到徐浩然身邊，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浩然，別這樣說人家……她可能只是來送餐的。"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姜晚："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和浩然以前是什麼關係。但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你如果只是來送餐的，簽完收就走吧。"

  她從手包里抽出兩張鈔票，遞過來："這是你的配送費，多的算小費。辛苦了。"

  兩百塊。

  遞到姜晚面前的時候，指尖都沒碰她，像是怕髒了手。

  周圍有人在小聲議論——

  "外賣員啊……"

  "糾纏到訂婚宴上來了？"

  "人家姑娘還給小費呢，夠大度的。"

  姜晚沒接錢。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抬起頭看了徐浩然一眼。

  五年。

  她認識這張臉五年了。從大二到去年冬天，她看著他從一個連畢業論文都湊不齊列印費的窮學生，變成現在這副"精英"的樣子。

  "徐浩然。"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宴會廳的隔音很好，安靜的時候每個字都清晰，"你去年三月從我卡里轉走的八萬塊啟動資金，六月份我替你交的辦公室半年押金十二萬，還有十月份你用我名字貸的八萬——一共二十八萬。"

  她從騎手服內側口袋摸出手機，點開一張截圖，屏幕亮光正好對著徐浩然的臉："這是我們共同帳戶的流水。每一筆都有備註，你自己寫的。用途：公司運營。"

  徐浩然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你說我糾纏你，行。"姜晚把手機翻了個面，讓屏幕對著那幾桌賓客，"但這二十八萬是借款，不是贈與。我備註寫的清清楚楚，你回復的也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機，從餐車底層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A4紙，展開，推到徐浩然面前。

  "欠款確認書，金額和流水一致。你簽個字，我今天就走。欠款和感情，分開算。"

  大廳安靜了三秒。

  林詩語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幾個剛才還在議論"外賣員糾纏"的賓客，目光開始在徐浩然和那張流水截圖之間來回跳。

  "你——"徐浩然壓低聲音湊過來，"你瘋了？這種事能拿到這裡說？"

  "你在這裡說我糾纏你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場合？"姜晚的語氣平得像在報菜名，"簽字，還錢。我沒空跟你聊感情。"

  "這些錢是你自願給我的！情侶之間——"

  "情侶？"姜晚打斷他，"你三十秒前剛說我們早就結束了，我只是糾纏你的外賣員。那這錢就更不是情侶贈與了，對吧？"

  徐浩然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旁邊有人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角落裡，一個穿灰色衛衣的短髮女生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這邊。姜晚的大學室友顧南喬，正在錄像。

  她今天根本不是賓客，是姜晚出發前臨時喊來的。

  姜晚以為自己只是來送個餐。但她在出發前十五分鐘才查到這個地址對應的訂婚宴信息，來得及做的準備只有兩件——把共同帳戶流水截圖存好，讓顧南喬過來拍一段。

  "浩然？"林詩語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自然，"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他。"姜晚把那張確認書放在甜品台邊上，轉身走回餐車後面，"簽收碼是4827，單子我已經完成了。確認書你可以現在簽，也可以等我律師聯繫你。"

  她拉好餐車，朝門口走。

  騎手服的反光條在水晶燈下一閃一閃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枚細細的銀戒指。

  沒有鑽，沒有品牌，只是大二那年他說"等我有錢了給你換個好的"時買的九十九塊的素圈。

  她把戒指丟進門口迎賓台上那杯沒人喝的香檳里。

  銀圈沉到杯底，氣泡往上冒了幾顆。

  "詩語姐。"她頭也沒回，"小費不用了。配送費二十二，已經走平台結算。"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推餐車的手有點發抖。

  手機震了一下，顧南喬的消息：【視頻存好了，雲盤雙備份。你還好嗎？】

  姜晚靠著電梯壁，把頭盔重新扣上，深呼了一口氣。

  【還好。他不會簽的。】

  【那怎麼辦？】

  【再說。先把今天剩下四單送完。】

  電梯到了負一樓，她推著餐車出去，騎上那輛跑了三萬公里的電驢。

  海城七月的晚風灌進頭盔縫隙里，帶著鹹濕的潮氣。

  手機又震了。

  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姜晚，你很聰明，可惜聰明人不該把事做絕。二十八萬？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發送時間：剛才。

  徐浩然的新號碼。

  她看了三秒，鎖屏，踩下油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