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繞圈
沈倦出現在大牢內時,武懷憫還沒有睡,他只是閉著眼不想動,卻架不住身邊一雙眼睛一直盯著。
「夜已經深了,我一把老骨頭經不起熬。」
撐著木床緩緩的起身,武懷憫滿是無奈的看了眼沈倦,就像是長輩看著小輩胡鬧般寵溺。
沈倦一點不客氣,把一路拖進來的凳子放到武懷憫對面,「外祖父不是在每睡嘛,正巧我也睡不著,咱們書說話唄。」
她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有什麼企圖。
武懷憫此時已經看清沈倦身上的是血跡,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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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想知道出了什麼事?」
沈倦問了句,卻沒有等武懷憫回答,立刻就笑著說道:「今夜有流寇在武宅埋伏,我和秦僉事九死一生才闖了出來,還從僥倖活下來那流寇頭目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相信外祖父會感興趣的。」
她沒看武懷憫的表情,只將今夜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武懷憫聽的臉色變了又變,那麼久之前就已經派人往城中滲透,這是早就有所防範了。
他自詡定州地頭蛇,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驚心之餘,武懷憫不由懷疑此種布局是針對他當年做的事,還是老大兒子在上京做了什麼?
「我不過是僱人殺兩個流寇震懾,他們竟然就能記恨上我,連這種圍宅滅口的事都做得出來,簡直無法無天。」
在腦子轉過來之前,武懷憫的嘴先一步為自己開脫。
這件事他確實不知情,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今日在家中的是他,會不會也是同樣的遭遇。
他暗暗捏了捏拳頭,以那人的身份,他一個定州的小小商戶算得了什麼,如果他敢開口說出任何關於永章七年的事,武家這一族沒有任何疑問,都得死。
一想到這裡,武懷憫看向沈倦的眼神就滿是複雜。
這孩子跟她阿娘一點不像,更多像他阿爹。
若非當年……
武懷憫忙收回目光,垂著眼皮唉聲嘆氣。
沈倦眼珠微動,方才武懷憫眼中的情緒她看的分明,他果然知道一些關於爹娘和阿兄之死的真相。
「外祖父,你該慶幸來的是我,否則此刻武氏一族就該在斷頭台上相見。」
沈倦突然收斂了笑意,「難道外祖父真的以為我們兩個僉事跑大老遠只為了幾個不成氣候的流寇?」
定州百姓或許覺得這些流寇難纏,其他公廨或是為了各種緣由沒下定決心去剿滅。
但對於忠正司來說,別說流寇,就是北庭的叛軍也是打得的。
武懷憫自然知道不可能是為了流寇,今夜之前他認為是孫嬤嬤,但孫嬤嬤一事跟他關係不是很大。
今夜沈倦來了之後,他猜測是為了永章七年那一樁生意。
從偷聽開始,他就知道密室里的帳冊藏不住了,他做了幾手防備,那人遠在上京,竟也做了準備。
「外祖父老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外祖父不想管,當初你二舅舅做的蠢事,你抓他是應該,也怪他命薄,竟然……」
武懷憫提起武平舟這個兒子滿是惋惜,他不是不疼愛這個兒子,只是這麼多年耳提面命讓他收斂些,他就是不聽。
自食惡果,也在常理。
可實在罪不至死。
「外祖父,平輿劫糧案可聽說過了?」
武懷憫還想再說些場面話,武家和沈倦已經勢同水火,這一趟定州之行也改變不了什麼。
卻被沈倦突然打斷了。
「什麼?」
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點頭說自然聽說過。
沈倦嗯了一聲,手在膝蓋上拍了拍,「大舅舅便是因為牽扯到平輿案,這才被忠正司捉拿下獄。」
她眼見著武懷憫臉色越來越白,繼續說下去,「此案相關卷宗已經呈到了陛下面前,即便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大舅舅參與極深,卻也摘不清自己的。」
沈倦往後揚了揚身子,看著突然站起來的武懷憫,「外祖父不信?」
「你大舅舅不過是個國子監助教,他哪裡有那本事參與什麼劫糧案,莫怪外祖父不信你,實在是有些荒謬。」
武懷憫不敢信,但私心裡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膽子大,自幼就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說起國子監,外祖父可能還不知道,大舅舅自入國子監後,所作所為也都被前祭酒親自整理了證詞遞給陛下,其中還有一樁命案,這可是證據確鑿的。」
沈倦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武懷憫,「無論如何,大舅舅都是死路一條,不過是自己死,或是拖上武家一起死,這兩個選擇而已。」
武懷憫一屁股跌坐在木床上,方才那些周旋的心思已經全都沒了。
「你同外祖父說實話,你們到底來定州做什麼?」
他呼吸急促,心裡在權衡如何才能讓沈倦放武家一馬。
至於大兒子,連他丈人都出面了,那可是位德高望重的文人領袖般的人物,他的話絕對無人會懷疑。
何況忠正司也會自己查證。
他沒救了。
「剿匪啊,定州流寇橫行,副都指揮使親自命我和秦僉事一道前來查辦。」
沈倦姿態太過閒散,那話就少了幾分可信度。
武懷憫盯著她,半晌才又聽她說道:「當然了,還有一樁舊事,如果外祖父肯配合我們查一查,那就最好不過。」
關於武平硯的其他事她沒有說,倒不是心慈手軟,只是還不到時候。
「什麼舊事?」
在抄家滅族的大事前,武懷憫終於有了取捨,若只是查當年孫嬤嬤的舊事,他適當的說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不觸及更深的秘密,相信上京那位不會怪罪。
「永章七年,先皇后身邊的孫嬤嬤送我到定州後折返,我近日才知道她沒有回上京,而是失蹤了。」
沈倦起身踱步到武懷憫跟前,歪著頭問道:「可我記得外祖父說孫嬤嬤安全回了上京,還叫我不用擔心。」
「那是為了安撫你,當年你年幼,長途跋涉本就勞累過度,若是突聞噩耗,必然要病倒的。」
武懷憫說起當年沈家消息傳來時沈倦的狀態,可不就是大病一場,人差點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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