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門的爭執
屋裡只剩一盆渾濁的髒水，秦淮茹端起來便快步沖了出去，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難聞的水味只是其次。真正叫她亂了陣腳的，是剛才替李陽擦身時看到的景象。
那具身體哪裡像病入膏肓的人，尤其某個部位，尺寸大得讓她根本不敢多看。秦淮茹到現在都沒緩過來，實在無法把那副強健的軀體同癌症晚期聯繫在一起。
門口，李陽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這副身體的底子和從前一樣，關鍵地方並沒有縮水。只是大病初癒，精力還沒完全回到巔峰，等身體再養一陣，狀態自然會恢復。
他掀開被子下床，站直後伸展了一下四肢。
伴隨著動作，骨節一陣接一陣地作響，聲音持續了好幾秒。
身體已經輕鬆許多，李陽卻刻意放慢腳步，走得搖搖晃晃，像隨時會栽倒似的。挪到門口，他握住門把手，將屋門向外拉開。
對面的門前坐著一個人。
那張臉腫得厲害，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目光卻一直釘在李陽這邊。借著原主留下的記憶，李陽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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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
對方的神色很複雜，視線不斷往屋裡探。李陽不用猜也知道他想看什麼：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死，秦淮茹嫁過來後有沒有受欺負。
李陽忽然側過臉，沖廚房喊了一聲：「淮茹，搬把凳子過來。」
廚房裡傳來應答：「來了。」
秦淮茹重新出現在門外時，李陽已經站到了門邊。她先是一驚，隨後趕緊找了張凳子，扶著李陽在門口坐下。
男人靠住椅背，語氣自然地吩咐：「肩膀也給我揉一揉。」
秦淮茹低頭看著他：「我沒按過，不會。」
「手上別用力，隨便揉幾下。」
她只得繞到李陽身後，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就在這時，她發現了坐在對面的賈東旭。手指明顯停了一下，秦淮茹的身體也跟著顫了顫。可她很快垂下眼睛，裝作沒看見，繼續替李陽揉捏。
對賈東旭來說，這一幕比當面挨罵還難受。
李陽明明已經病得只剩一口氣，怎麼轉眼還能走到門外？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個原本快死的人，竟然當著自己的面使喚秦淮茹。
他和秦淮茹早就見過面，婚事也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可到現在，他連姑娘的手都沒正經碰過。憑什麼李陽一個將死的病人，卻能讓她在旁邊服侍？
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
賈東旭起身離開門檻，幾步便到了李陽面前，開口就是一聲怪腔怪調的嘲諷：
「喲，命還挺硬，居然沒死成？」
李陽抬眸看著他：「你這副豬頭臉都能活著，我當然沒那麼容易死。」
賈東旭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罵誰呢？找死是不是？」
他沖李陽吼完，又把矛頭轉向秦淮茹：「你給他捏什麼肩？他都快斷氣了，還伺候得這麼起勁，等他死了不就什麼都解決了？」
秦淮茹搭在李陽肩上的手僵住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頭迎上賈東旭的目光。
「我已經嫁給李陽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沒有退讓。
「他是我丈夫，我不照看他，難道要去照看你？」
「以後別再說這種盼著他死的話。」
李陽聽得笑出了聲。
賈東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乾脆往後一靠，朝對方擺了擺手。
「頂著那張腫臉回你家去，別堵在這裡。」
「我們夫妻坐在門口乘涼，你留在這兒只會礙事。看見你，我就覺得不痛快。」
賈東旭氣得渾身發抖：「你……」
他萬萬沒料到，秦淮茹竟然會替李陽說話，還當面和自己撇清關係。以前那個見到自己便順從的女人，今天明顯換了立場。
賈東旭正準備繼續罵，屋裡先響起了賈張氏的喝斥。
「東旭，回來！」
「站在人家門口吵什麼？趕緊進來！」
她早就把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此刻卻沒有衝出來爭執，只冷著臉叫住兒子。
賈東旭回頭：「媽！」
「我讓你回來！」
賈張氏又重複了一遍。
他只能壓下火氣，狠狠瞪了李陽一眼，轉身走進自家屋裡。
剛跨過門檻，賈東旭便迫不及待地問：「媽，你沒覺得李陽今天不太一樣嗎？」
「他前面還躺著不能動，怎麼突然能下床了？剛才甚至自己走到門口。」
說到秦淮茹，他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還有她。以前她哪敢那樣頂我？是不是變心了？現在已經完全向著李陽了？」
賈張氏撇了撇嘴。
她當然看見秦淮茹剛才的態度，可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威脅。
「你慌什麼？李陽還能活幾天？」
「人快死的時候，精神頭突然好起來，不是什麼好事。那叫迴光返照。」
她說得斬釘截鐵。
「有的人當天就沒了，命硬些的，也就多撐兩三天。照我看，他絕對熬不過三日。」
這番話讓賈東旭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賈張氏停了停，又補充道：「至於淮茹剛才說你，我反倒認為她做得對。」
「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你們相過親，婚事也快定下來了。現在她為了給李陽沖喜，已經進了李家的門。」
「要是她還當著李陽的面和你親近，等那病秧子清醒過來，鬧出麻煩怎麼辦？咱們之前的打算，豈不是全被攪黃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
「所以，她今天當面跟你分開，才是聰明做法。」
「這個鄉下來的丫頭，倒沒有我想的那麼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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