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牢籠（上）

  因佐避開了視線。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答應幫你？」

  他的聲音低緩，聽不出波動。

  「我可沒艾斯蒙瑞那樣甘願赴死的氣魄。」

  科加索瓦沒有抬頭，額頭依然緊貼著地面。

  「而且……」因佐繼續道：「你很確定我沒有騙你？」

  提到這個，科加索瓦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認命般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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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大費周章演這麼一場戲，就是為了過來騙我……」

  「那我甘願受騙。」

  「但，只要有一絲機會能拯救我的子民……無論做什麼我都願意。」

  「此身雖腐朽，但也能讓你利用一番。」

  「只要你答應我，解救我的子民，哪怕是讓我再死一次，粉身碎骨，靈魂永墮地獄，我也心甘情願！」

  這一番話讓因佐平靜的面色終於有所動容。

  他俯身，伸出手掌，按在科加索瓦的肩膀上，能感覺到掌下的軀體在微微震顫。

  「告訴我。」

  因佐的聲音放低了。

  「你們當初去科利斯托爾發生了什麼。那裡究竟有什麼。」

  科加索瓦慢慢抬起頭，因佐看見他臉上縱橫的淚痕。

  他開口，將所有事情娓娓道來。

  【當年……】

  【我自刎之後，靈魂沒有歸於虛無。我被一道力量召喚到了科利斯托爾。在那裡，我見到了自稱世界意志的存在。】

  【祂告訴我，當今世界是一個被神明遺棄的地方。因為我的所作所為觸怒了神明。世界說，我應當贖罪，去尋找新的、能替代神明繼續運轉世界的載體。】

  【也就是所謂的「書中的主角」。】

  【世界意志賜予我強大的軀體和不朽的壽命，用來抵抗身上不斷蔓延的詛咒。祂將這個能力也賜予了我存活的子民。於是，我的子民們活了下來……帶著詛咒，和永生的軀殼，被困在那片土地上日復一日承受著侵蝕的痛苦。】

  【一開始，我待在科利斯托爾。世界意志告訴我，等待在這裡，馬上就會有被選中的人來。很快，第一個穿越者來了，就是艾斯蒙瑞。】

  【不久後，我遵循世界意志的命令，發動了魔物浩劫。】

  【其實浩劫本身就是我和我的子民身上能傳染的詛咒，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軀體和魔力，觸碰到詛咒的人就會慢慢被侵蝕，動物會變得越來越扭曲，最終變成那些沒有統一形態的魔物。】

  【這場浩劫從一開始就是用來逼迫艾斯蒙瑞出手的，他當時已經是這片大陸上最強的魔法師。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終止了浩劫。】

  【我假裝被他打敗，用「回家」這個執念引導他前往科利斯托爾。他確實去了，而我依照命令留在了洛維拉大陸。可後來，他的死訊傳到了我這裡。】

  科加索瓦呼吸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世界意志憤怒極了。】

  【祂說……「這個人不合格。」祂說這個世界需要靈魂和實力都強大無比的人。艾斯蒙瑞實力強大，但別的地方太弱，所以世界意志殺了他。】

  【然後我被逐去遙遠的東大陸，世界意志命令我留在這裡，替祂繼續篩選「合格」的人。】

  【祂說，等找到真正的「主角」，我才能回到我的子民身邊。到那時，我們身上的詛咒就能解除，重新回到人世過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科加索瓦說到這裡時，聲音又開始發顫。

  【於是，我甘心留在這裡。】

  【我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後來一個老頭找到了我。他說能幫我緩解詛咒的痛苦，條件是今後都不能再移動了。】

  【他解釋說他的封印可以壓制詛咒的蔓延，但代價是把我困在這裡。】

  【我答應了，反正我的工作不需要移動，只需要時刻盯著那些穿越者就好。於是，我就在這裡了，一直到現在。】

  【世界意志就在科利斯托爾，但艾斯蒙瑞去那裡遇到了什麼，我無從得知。】

  科加索瓦講完了，他的聲音落定之後，空間裡重新恢復安靜。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一高一低的呼吸聲。

  因佐在消化科加索瓦剛才說的所有內容。

  良久後，他「哦」了一聲。

  思考時，因佐想起一個人。

  一個至今仍在他記憶里清晰得刺眼的身影。

  「我和我同伴的磨難，」因佐開口：「都是你安排的，包括那個斐戈瑪？」

  「是，也不是。」

  「斐戈瑪是一個半途闖進來的變數，」科加索瓦說，「我正好利用了他。」

  「他自己闖進來的？」

  「嗯。」

  因佐腦海里又閃過一個畫面。

  當初他因為無法進入暮落穹歌而發愁時，一個人剛好出現在他面前，把他送了進去。

  那個人曾經問過他兩個問題。

  一個是：【你覺得是靈魂在支配命運，還是命運在戲弄靈魂？】

  因佐不知道答案，也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至於第二個問題……

  因佐直接將他的話原封不動念了出來。

  「若靈魂永恆……」

  「是否可以突破被肉身桎梏的牢籠？」

  科加索瓦被問得一愣。

  他跪在原地，茫然地看過來，面容上寫滿困惑，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因佐凝視著科加索瓦的臉，然後開口。

  「看來你也不知道。」

  他垂下眼瞼。

  「但答案早就有人告訴我們了。」

  「什麼？」科加索瓦急切地問，「誰告訴你的？他告訴了你們什麼？」

  因佐緩緩抬起眼瞼，搖了搖頭。

  「我不能直接說出來，會被發現。」

  「如果被祂發現了，我們的命運會被重寫。」

  「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經有人先一步脫離桎梏了。」

  「誰？」

  「斐戈瑪。」

  「……」

  科加索瓦呆在原地，斐戈瑪的名字落進他耳中時，讓他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極複雜的的表情。

  「可他已經死了！」

  科加索瓦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他傷的太重，救不回來……我也沒找到他的靈魂！他死後什麼都沒有留下，我找遍了大陸，沒有靈魂碎片，沒有殘存的意識波動，什麼都沒有！」

  因佐安靜聽他說完，緩緩抬起頭，望向上方無限遙遠的黑暗天空。

  猩紅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虛無，空無一物。

  「但他確實自由了。」

  因佐自顧自說話，在他腦海里，斐戈瑪與那個白髮精靈的身影逐漸重合。

  「通曉未來的精靈，世界上最後一位預言者，能看到時間長河的流向……」

  「靈魂……牢籠……」

  「傳送陣……還有剝離靈魂的法陣……」

  因佐嘖了一聲，

  「居然是利用我擺脫了世界意志的掌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