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願意聽你說話
在看清來人的容貌時，他手裡的尖刺顫了一下。
對方黑髮綠瞳，身形頎長。
室內油燈的光落在那人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分明，眉眼的弧度恰到好處，唇角下壓，綠色瞳孔在燈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光亮。
格萊夫盯著那張臉看了足足五六秒，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還挺好看。
他用力甩了一下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殺意重新湧上來，沉聲喝道：「是你？你怎麼進來的？！」
因佐頭也沒回，他將寫著可姆帕森資料的紙從桌面上拿起來，細細看著，完全不把格萊夫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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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得還挺清楚，怎麼做到的？」
格萊夫臉色沉下去，「你聾嗎？！」
魔力尖刺脫手飛出，因佐沒有動，尖刺在觸到他周身半寸的位置時驟然停滯，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一道半透明護盾從他的體表浮起，淡金色光紋在護盾表面流動著，將攻擊格擋在外。
一道人影慢悠悠從門口踱了進來。
灰發法師抱著法杖，臉上笑容和善得很。
「他不聾，」
瑟倫慢條斯理地說，法杖在手裡換了個姿勢，杖尖朝地面輕點，
「沒關係，我願意聽你說話，格萊夫。」
因佐慢悠悠拉開格萊夫的椅子坐了下來，手裡捏著幾張文書，姿態格外鬆弛，仿佛這裡不是敵人的據點，而是他自己的書房。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門口那個人聽見：
「格萊夫也是大魔導師，有把握嗎？」
瑟倫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如果我打不過受傷的話，少爺會關心我嗎？」
因佐翻過一頁紙，語氣平淡：「不會。」
「好吧……」
瑟倫嘴角下撇，格外失望，但他只消沉了半秒，抬眼時目光恰好撞上了對面格萊夫滿是難以置信的臉。
格萊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眼前這個場面他真的沒見過。
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再到被冒犯的惱怒層層切換，最終定格在「你們是不是瘋了」的神情上。
瑟倫的失望迅速轉化成怒火：「你看什麼看？！」
格萊夫徹底蒙了，他氣憤的反駁：「關我屁事啊！你對我發什麼火？！」
他張開嘴還想再說點什麼，瑟倫的攻擊已經落下。
法杖橫掃時帶起的冰晶風暴劈頭蓋臉砸來，格萊夫倉促間抬手去擋，魔力屏障剛撐起來就被瑟倫的第二道攻擊從側面切入。
他的戰術層出不窮，冰、火、風、土交替出現，其間還夾雜著幾道空間魔法的干擾。
有時格萊夫明明躲開了正面攻擊，卻被側面湧來的空間裂隙劃破袖口，剛凝聚起反擊的魔力就被瑟倫一道震盪波震散。
格萊夫被打得猝不及防，一時間完全找不到反擊的節奏，只能被動地閃避後退。
整個房間隨著兩人的交手劇烈搖晃起來，天花板上的灰塵被震落，撲簌簌的，像一場細雪，其中有一小撮不偏不倚落在了因佐手裡的紙張上。
因佐無奈地抖了抖紙面：「瑟倫，動靜別搞那麼大。」
瑟倫剛揮出去一道火焰漩渦，聞言連忙收斂了攻擊的勢頭，他撇了撇嘴，手腕一轉，法杖在身前畫了一個圓，空間魔法的光芒從他杖尖湧出來，像一道半透明的大碗向格萊夫蓋過去。
「少爺，我先帶他去別的地方打，把他打服了再說。」
「嗯。」
格萊夫連抗議的聲音都沒能發出，空間魔法已經把他兜頭罩住，他面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因佐坐在他的椅子上，厚顏無恥翻著他的東西。
兩人消失在房間中，因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資料上。
大多數紙張記載的是各種委託和任務記錄，看起來與正常的公會沒有區別。
但夾在這些日常記錄之間的，是另一類截然不同的文書。
因佐抽出一張名單，上面寫著十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標註了所在地點和當前狀態。
地點分布得很散，有的在帝都，有的在坦桑倫洛斯，有的在邊境小鎮，還有幾個在更偏遠的沿海村落。
其中有三個人名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穿越者。
因佐的目光從這些名字上一一掠過。
他無法僅憑這份名單就確認這些人的身份真偽，但能讓斬異者魔法師公會盯上並記錄在冊的，很大概率是真的。
他震驚於這片大陸居然還有這麼多穿越者散落在各處，他原以為許景歸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現在看來，被那雙藍瞳投放到這個世界裡的人遠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因佐知道的一點是，他們這些穿越者被安排了各種各樣的遭遇和困難，有的被捲入戰爭，有的遭遇天災，有的被惡意陷害，有的被推上高位又被重重摔下。
事情確實沒那麼簡單，穿越者們被投放進來，安排了各種意外和困難當做試煉，能通過就活，過不了就死。
也有像許景歸那樣通過了某個階段但心態沒能扛住的，他們活了下來但停止了前進，在命運的縫隙里獨自熬過漫長歲月。
許景歸能活到七十多歲已經很不容易了。
因佐想到了自己。
這些年他走過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某種被安排好的軌跡上。
他是通過試煉的幸運兒，是冰藍色豎瞳選中的人，是被無形的手推著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的棋子。
事情的走向正在朝某個存在意料之中的方向發展，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踏上那條為他安排好的道路，一步步走到終點，揪出幕後的主人。
因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他站起身，把桌上所有資料攏到一起，指尖燃起火光。
橘紅色的火焰將所有紙頁盡數吞沒，灰燼從他指縫間落下。
做完這一切後，房間裡有光芒一閃。
空間魔法特有的扭曲感自房間中央擴散開，瑟倫的身影從漣漪的中心浮現出來。
他灰發凌亂，袖口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但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哼，不過如此，太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