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派伯塞小鎮（下）
白日裡那虛假的喧囂早已散去，只留下無處不在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有那輪高懸於空的明月，它的光輝勉強勾勒出建築物的輪廓，空氣中的寒意更盛。
瑟倫、奈奈德、卡爾和雷頓四人並排坐著，幾個人望眼欲穿，每一秒都感覺格外漫長。
他們眼巴巴望著街道盡頭，期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現。
然而，除了偶爾吹過的夜風，什麼都沒有。
「不行！我等不了了！」瑟倫站起身，煩躁的抓了把他那頭凌亂的灰發，「那老傢伙肯定知道點什麼！我必須去問個清楚！」
他轉身就要往旅館裡沖，木質台階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時，那旅館的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下午那個佝僂著背的老頭，顫巍巍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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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瑟倫立刻湊上前，「他們到底在哪兒？什麼時候會來？能不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老人根本沒有看他，那雙混濁的老眼睛空洞無神，直勾勾望著前方某個虛無的點。
他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徑直從瑟倫身邊穿過去，將其當成了空氣。
「喂！老頭！」瑟倫兩步上前，伸手去拍老人的肩膀。
手剛搭上他的肩頭，老人肩膀微微一抖，瑟倫的手就被輕易彈開了。
「嘿？！」瑟倫這下真的驚了，他一個正值壯年的法師，雖然不以體力見長，但也不至於被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輕易擺脫啊！
老人沒有理他，保持著勻速的步伐，沿著街道，向著鎮子深處的黑暗走去。
「不對勁……很不對勁……」卡爾低聲道，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雷頓和奈奈德也緊張的站起來，聚攏到瑟倫身邊。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疑。
瑟倫一咬牙：「跟上去看看！」
他們快步追上老人，這次繞到他的面前，試圖擋住他的去路。
「老頭！你到底……」瑟倫的話再次卡在喉嚨里。
借著月光他們清晰看到，老人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微微開合，正發出極其微小的的聲音。
瑟倫湊近了些，屏息傾聽。
「………時間，到了……時間到了……」
瑟倫心頭火起，那種被戲耍的感覺再度涌了上來。
他舉起手中法杖對準老頭，「老頭！別跟我裝神弄鬼！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我們少爺到底在哪兒？！否則的話，別怪我不尊老愛幼！」
這時，一直目視前方的老人，頭顱緩緩轉向了瑟倫。
他原本黑灰色的眼眸里，竟亮起了兩點極其詭異的粉紫色光澤！
那光芒妖異而不祥，讓瑟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個與下午慈祥形象截然相反的扭曲笑容。
「時間到了……你們的時間，也到了。」
說完，他轉過身，邁著機械的步伐，徑直走向黝黑深邃的小巷陰影中。
瑟倫舉著法杖呆立在原地，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奈奈德聲音發顫：「他……他剛才那眼神……」
「媽的，這老東西果然有問題！」卡爾啐了一口。
然而，沒等他們理清頭緒，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吱呀——」「嘎吱——」
像是按下了某個無聲的開關，他們所在的這條街道上，所有禁閉的門戶，在同一時刻，「吱呀呀」打開了。
一扇，兩扇，三扇……
一個又一個身影，從那些門裡走出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著體面的，也有衣衫襤褸的。他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臉上的表情卻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呆滯，空洞，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神采。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粉紫色的光芒。
這些人匯聚成一股無聲的人流，如牽線木偶，邁著完全一致的步伐，朝相同的方向前進。
他們跟瑟倫四人擦身而過。
整個街道，只剩下密集的腳步聲。
「女……女神在上……」雷頓這個經歷過戰場廝殺的漢子此刻聲音也抑制不住的顫抖，「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瑟倫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立刻釋放出精神力探查。
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沒有精神控制的痕跡……他們就是一群再普通不過的活人！可他們的行為……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奈奈德嚇得小臉煞白，「他們……他們要去哪裡？」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去趕集。」瑟倫乾巴巴地回了一句，試圖用玩笑緩解緊張，但顯然沒什麼用。
四個人緊緊靠在一起，背對著背，形成一個小小的防禦圈，看著周圍那沉默而龐大的人流，仿佛置身在一場荒誕可怕的夢魘里。
瑟倫大腦飛速運轉，嘴裡喃喃自語：「控制？不像……附身？也沒感應到邪惡氣息……集體夢遊？哪有這麼整齊劃一的夢遊！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他看了一眼人流前進的方向，又看向身後未知的黑暗，咬咬牙道。
「不能待在這兒了！」
「跟上去！看看他們到底要去哪兒，要幹什麼！是龍潭是虎穴，今天也得闖一闖！」
「可是……這太危險了……」奈奈德小聲反對。
「留在原地更危險！」瑟倫打斷她，「誰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跟著他們，看看這幫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於是，四個內心充滿恐懼的人，顫顫巍巍混入了那些安靜的人群中央，隨著人流一起移動。
瑟倫一邊走，一邊辨認著方向。
周圍建築影影綽綽，但他總覺得這條路徑有點熟悉。
「奇怪……這路，怎麼感覺跟我們下午從廣場過來時差不多？」他低聲對旁邊的卡爾說。
「是有點像。」卡爾環顧四周，「我也不確定，再看看……」
才走了半個多小時，前方視野陡然開闊——
那座熟悉的中心廣場，以及廣場中央那座雙手捧心的天使石雕，出現在了月光之下。
潔白的石料沐浴在清冷月華下，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聖潔，然而在他們眼裡卻說不出的邪門。
瑟倫的心沉下去。
空間被扭曲了？還是時間感知出了問題？這座小鎮的異常，可能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邃可怕。
不容他們多想，廣場上的情景更是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密密麻麻的人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秩序井然，沒有喧譁聲。他們面朝著中央的天使雕像，臉上木訥的表情轉變成統一的狂熱笑容。
然後，在某個無形的信號下，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齊齊抬起雙手，在胸前合十。他們閉上雙眼，仰望著那尊天使雕像。
緊接著，低沉整齊的吟誦聲，從成百上千個喉嚨里湧出，匯聚成一股令人心神震顫的音浪，在寂靜的夜空迴蕩：
「賜福之光，賜我們永恆的幸福吧……」
「賜福之光，賜我們永恆的幸福吧……」
「賜福之光……」
……
這句話反反覆覆，像是一種邪異的祈禱儀式。
四人被這場面震驚的目瞪口呆。
「咔嚓！」
一聲清脆的，玉石碎裂般聲響，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瑟倫四人，都將視線投向了聲音的來源——天使雕像那一直捧在胸前的石頭心臟。
只見那心臟表面，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而從那縫隙之中，一縷縷濃郁得化不開的金色光芒，即將迸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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