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永恆凍土

  那是條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長著無數細密觸鬚的詭異黑蟲。它沒有眼睛,前端只有一張不斷開合,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

  「小心!」

  剛從空中降落的瑟倫還未平復好氣息,忙不迭衝過來擋在因佐身前。法杖橫舉,一層淡金色聖光護盾瞬間展開,將二人牢牢護在後面。

  瑟倫死死盯住那條黑色怪蟲,聲音裡帶著驚懼。

  「縛魂蛭!是黑魔法的造物!它能侵蝕並捆綁靈魂,強行控制被施法者的意志!」

  

  瑟倫曾在某本古老禁書殘頁上,窺見過這種邪惡存在。它並非自然生物,而是由黑魔法與扭曲靈魂糅合而成,是操控靈魂的至高邪術之一,極其危險,且無法祛除。

  然而,那條凝聚成形的「縛魂蛭」,似乎是因為宿主身受重傷,生命力急劇衰弱的緣故,僅僅存在了不到兩秒,就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與此同時,本就重傷瀕死的澤菲爾,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瑟倫撤開聖光護盾,但眉頭依舊緊鎖,他瞪向昏迷不醒的澤菲爾,低聲罵道:「該死的蜥蜴,身上果然有古怪!」

  因佐的目光從消散的黑蟲位置移到了澤菲爾身上。

  縛魂蛭?控制靈魂?這或許是他無法讀取這條龍心聲的原因——他的心聲被某種力量屏蔽或污染了。

  而且,斯科利托爾大陸……

  因佐記得很清楚,在蒙塔利藏書閣某本關於世界地理傳說的書本中,隱晦地提及過「斯科利托爾」這個名字。

  「永恆凍土,生命禁區,神棄之地。」

  書中明確記載那裡沒有生命存活,可澤菲爾卻聲稱自己來自那裡。

  無法讀取的心聲,神秘的故鄉,詭異的黑蟲……這條龍身上,謎團很多啊。

  瑟倫這時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他問道:「少爺,這隻該死的蜥蜴怎麼處置?」

  「帶上。」因佐言簡意賅道。

  瑟倫愣了一下,隨即看到因佐眼中充滿興趣的目光,立刻明白過來。

  其實不光因佐,他自己本人也對這個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龍族充滿了好奇。

  「是!少爺!」

  於是,在清理完戰場之後,他們將澤菲爾粗暴的捆了好幾圈,最後將他丟進了因佐乘坐的那輛馬車角落裡。

  隨著澤菲爾的徹底昏迷,應該是施加在村民身上的什麼東西失效了,一時間哀嚎聲和哭喊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瑟倫嘆了口氣,寫出一封簡短的魔法飛信,將村莊位置和情況說明,送往了最近的城鎮。


  後續的安撫和救助就交給別人吧。

  隨後,車隊再次啟程,離開了這個瀰漫著哀傷和恐懼的村莊。

  澤菲爾是在劇烈的顛簸和渾身的劇痛中恢復意識的。

  龍族強大的生命力讓他從瀕死狀態掙扎回來,但傷勢依舊嚴重。他費力睜開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然後對上了兩雙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面無表情的因佐,還有一個看起來怯生生卻忍不住打量他的年輕女人。

  兩人圍坐在他旁邊,就像在觀察什麼稀有動物。

  「你們!!!」

  澤菲爾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想掙紮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才發現自己被堅韌的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你…你們想幹什麼?!」他聲音裡帶著驚恐,向後面瘋狂蠕動,試圖躲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去。

  澤菲爾依稀想起自己敗了,敗的很慘,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被俘虜了?要被扒皮抽筋燉了嗎?

  正在駕車的瑟倫哼了一聲:「醒了?你這綁架小孩的邪惡蜥蜴。」

  澤菲爾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他對於抓捕孩童的記憶十分模糊,只知道那是自己做的,卻記不清具體的細節。

  這時因佐突然開口:「你現在無處可去了,所以,留在我身邊。」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是通知,

  澤菲爾愣住了,留在……他身邊?

  這個小屁孩在說什麼呢?

  讓自己留在這個一拳差點把他超度的人身邊?

  他看向因佐,孩童的眼眸沒有殺意,只有平靜,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拒絕?他敢嗎?

  那一拳可是讓他差點就此隕落了。

  而且,作為一名崇尚力量的龍族,他內心深處對於因佐這種擁有絕對實力的存在,確實存在著一種敬畏與……嚮往。

  跟著這樣的強者,似乎……也不算太壞?

  至少安全有保障?(大概吧)

  他腦中天人交戰,一時間做不出選擇。最終,對強者的服從本能,占據了上風。

  總之……先答應吧。

  「……好。」澤菲爾低下頭,「我,我願意追隨您。」

  於是,他們的隊伍里,多了一個特殊成員。

  一個重傷未愈的前綁架犯,現自己被綁的,龍族青年,澤菲爾·布萊因。


  而接下來的旅途中,瑟倫表現出了比因佐還要濃厚的興趣。畢竟,這可是活生生的龍族!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公認為徹底滅絕的龍族啊!

  他一邊對澤菲爾之前綁架因佐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和鄙視,一邊又忍不住湊過去問東問西。

  「喂,蜥蜴,你們龍族不是早就死絕了嗎?現在還有族群呢?大概還活著多少只啊?」

  「你們是怎麼在斯科利托爾大陸活下來的?」

  「你們龍族睡覺真的趴在金幣和財寶上嗎?你們真的會去綁架公主嗎?」

  被問的不勝其煩的澤菲爾回懟道:「我是龍!別叫我蜥蜴,你禮貌點好嗎?!」

  「好的,蜥蜴先生,你們龍族睡覺打呼嚕嗎?」

  「……」

  這些神經問題也不知道瑟倫怎麼想出來的,澤菲爾對此表示很無語,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無視瑟倫。

  直到某天深夜。

  車隊在一條小溪邊紮營,篝火劈啪作響,驅散了林間的寒意。卡爾和雷頓在遠處警戒,因佐靠坐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奈奈德在小心地照看篝火上燉煮的食物。

  氣氛十分安靜。

  瑟倫又湊到了坐在遠處樹根下的澤菲爾旁邊。

  「喂,蜥蜴。」瑟倫遞過去一碗熱湯,語氣難得沒那麼沖,「說說吧,你為什麼要離開那個什麼斯科利托爾,跑到我們洛維拉大陸來?別跟我說是來旅遊的。」

  澤菲爾接過湯碗,熱度透過碗壁傳來。他看著跳躍的篝火,金色的瞳孔里映照著火光。就在瑟倫以為他又要裝啞巴的時,澤菲爾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痛苦。

  「……因為,我是……最沒用的那個。」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似的,繼續說道:「在我的族群里,我是最弱小的。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起就是,別的幼龍能撕裂岩石時,我卻連飛行都搖搖晃晃。他們很小就能噴吐出龍息,而我……連個火星都憋不出來。父母和族人都視我為……恥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悲傷:「我沒有食物,沒有關愛,只有無盡的嘲笑和排擠。後來…後來他們決定,不能讓我的存在玷污了龍族的榮耀,所以我被流放了。他們讓我,讓我永遠都別回去。」

  篝火旁安靜下來,連奈奈德都停下手中的動作,同情地看向他。

  「後來呢?」瑟倫追問道。

  「後來,我一直在各個大陸之間遊蕩,像只無家可歸的野狗。」澤菲爾苦笑一下,「直到……我遇到了一個黑袍人,一個黑魔法師。他告訴我,在洛維拉大陸,有能讓我變強大的辦法,能讓我不再弱小,能讓我的族人刮目相看。我信了,所以我化為人形,來到了這裡。」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再後面的記憶就很模糊了。我只記得和你在天上打架,還有……」他畏懼地看了一眼因佐的方向,「還有那一拳,其他的,我好像……想不起來了。」

  瑟倫皺緊眉頭:「那個黑魔法師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澤菲爾努力回想,他按著愈發疼痛的額頭,最終頹然放下手:「想不起來……他的樣子,他的聲音,都很模糊。好像……好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樣。」

  瑟倫沒有再問,他從表情可以看出這個蜥蜴沒有在說謊。

  而因佐始終靜靜聽著,篝火在他碧綠的眸中跳動,映照不出任何情緒。

  那條黑蟲消失後,他還是聽不到澤菲爾的心聲,所以他也分辨不出這條龍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算了,懶得管——只要不干擾他以後的平靜生活就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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