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手

  秦偉看著兩人的動作，他原本以為那些人布設的江底陰楔藏得極深，林爍就算厲害，也要多摸索一陣，沒想到剛沿江走第一處回水灣，就直接找到了。

  閆凱攥緊手裡沒能催動的水符，心裡沉到谷底。

  而江面上的晨霧，不知何時濃了幾分。白霧翻滾，籠罩在回水灣上空，原本潺潺的江水聲，聽著隱隱多了一層細碎、模糊的嗚咽，像是水下有無數東西，被陰楔鎖在江底，不得流轉。

  林爍拿起引陰木，指尖抹上一點散陰粉，將木段緩緩伸向水面，卻不浸入水中，懸在離水面一寸的位置。

  「水脈鎖煞，引而不發。」他低聲念出一句，聲音只有身旁兩人聽得見：「開回流，解陰楔。」

  引陰木表面慢慢浮起一層淡淡的灰白霧氣，和江面晨霧交融。原本扭曲凝滯的水流，一點點重新恢復正常的波紋，水下那道死死卡住水脈的束縛，已經開始鬆動。

  秦偉望著這一幕，牙關悄悄咬緊。

  他知道，再不出手阻攔，這根江陰楔，馬上也要保不住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江對岸一處陰影中，一道身著黑衣的人影靜靜佇立，隔著茫茫江霧，目光牢牢鎖定林爍，袖中，一枚漆黑水刺泛著冷光。

  引陰木懸在水面上方一寸，灰白霧氣與江上晨霧緩緩交融，水下那道被陰楔釘死的氣機，正一點點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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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爍指尖穩穩托著木段，不敢有半點波動。

  散陰粉順著木身滲入水氣，化作一層極薄的灰膜，裹住陰楔周圍涌動的煞流，一點一點向外疏導。

  回水灣的江面，肉眼可見地重新泛起正常的細密波紋，不再像方才那樣死寂凝滯。

  岸邊有些遊客路過，但也看不出門道，只當林爍在測水。

  趙鳶卻緊緊繃著身子，目光來回掃過江面與對岸，手已經按在背包帶子上，隨時準備接應。

  就在這時，江對岸那道黑衣人影動了。

  那人身影一晃，從廢棄碼頭陰影中走出半步。江霧濃重，隔著一整條江，普通會員根本看不清對岸有人。可那人袖中那枚漆黑水刺，已然反手扣入掌心，指尖掐訣，一縷水汽順著江面，無聲無息地朝回水灣方向疾掠而去。

  林爍心頭驟然一緊。

  引陰木下方的水氣，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原本已經鬆動、正待脫開的陰楔，像是被一股外力強行重新釘死，水流猛地一滯，那層好不容易鋪開的灰白散陰膜，竟被反向攪動，眼看著就要被衝散。

  「不對！」假聾子聲音陡然壓低，身形瞬間繃緊：「陰楔被人重新催動了！有人在對岸！」

  話音未落，江面上那股嗚咽聲驟然放大，原本平靜的回水灣，漩渦猛然翻轉，一股黑沉沉的水煞從水下噴涌而起，裹著刺骨的寒氣，直朝林爍三人方向捲來。

  「大家後退！」林爍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

  趙鳶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幾名靠得最近的會員，扯著他們往灘涂高地退去。

  假聾子身影一晃，擋在人群與江面之間，雙手連點數下，一股平和氣勁迎著那撲面而來的水煞劈下，將大半寒氣攔在半空，只余少許擦著人群邊緣掠過。

  即便只是擦邊，那點水煞寒氣也凍得幾名會員一個激靈，連打好幾個寒噤。

  「怎麼突然這麼冷！」

  「剛才還好好的，這陣冷風從哪兒來的？」

  會員們驚疑不定地往後退，場面一時有些亂。

  趙鳶一邊安撫眾人，一邊死死盯著對岸方向。可隔著重重江霧，只隱約看到一道極淡的黑影，轉瞬又隱沒不見。

  林爍沒有回頭。他掌心引陰木紋絲不動，手腕微微下壓，將那股被反向攪動的散陰氣機重新穩住。

  水煞撲面，他身前仿佛罩著一層無形屏障，刺骨寒氣靠近身周，便滋滋消融，傷不到他分毫——他的另一隻手，正在包里握住了玄殃骨。

  對岸的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林爍能同時穩住陰楔、又擋住水煞，指訣一頓，隨即再度催動，一股更沉的水煞順著江底暗流，朝林爍腳下猛地撞來。

  這一手極陰毒。水煞不入體，專攻腳下灘涂，借著濕冷地氣往上竄，一旦沾上經脈，寒侵骨髓，事後極難拔除。

  林爍腳下一動，卻並未退開，反而腳尖輕輕一挑，將方才拋出去的那塊碎石踢入水中。石塊沉入水下，正巧砸在陰楔鬆動的那處縫隙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水底陰楔像是被這隨手一砸攪亂了鎖扣，原本被黑衣人強行重新釘死的氣機，再度鬆動起來。

  那股順著江底暗流撞向林爍的水煞，驟然失去陰楔的引導，在回水灣里四散衝撞，沒能落准目標，只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黑衣人隔江望見這一幕，指訣一滯。

  他沒想到，林爍竟能借著一塊隨手丟出的碎石，打亂陰楔的氣機走向，讓水煞失准。這份對水脈氣機的精準把控，絕非尋常術士能及。

  「江對面那個人，不是普通貨色。」林爍低聲對假聾子道，聲音只有兩人聽得見：「他隔著一整條江，還能遠程催動陰楔、引動水煞，我覺得，正面對決的話，我比不過他。」

  假聾子神色凝重，微微頷首：「他們這次派來的人，不簡單。方才那一手水煞，若是正面挨實了，你我怕是都要吃大虧。」

  「但他不敢過江。」林爍沉聲道：「隔江出手，已經是他能控制的極限。一旦過江，就要正面撞上我們，他不敢在人群前暴露身份。所以他只能藏在暗處，遠程攪局。」

  說話間，林爍手上動作未停。他借著那塊碎石砸開的口子，再次渡入內氣，引導散陰粉順著水氣滲入陰楔底部，將鎖扣徹底撬開。

  水面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悶響，像是深埋江底多年的東西，終於鬆動脫力。

  回水灣的水流驟然一暢，原本被釘死、淤積的水氣，猛地朝下游泄去，江面泛起一圈圈活泛的漣漪。

  陰楔，脫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