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陰楔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晨霧貼著松花江水面鋪展開來,白茫茫一層,把遠處的江岸、樹木泡得朦朧。
江水不急不緩,泛著灰沉沉的波光,江風裹著水汽,吹在皮膚上帶著刺骨的涼。
和山間乾燥的燥意不同,這條江里藏的陰煞,是沉在水底、浸在濕氣里的冷。
研學群通知一早發出去,不少會員抱著新鮮感趕來。
比起進山看山林風水,沿江考察水文古渡口,聽起來新奇不少。
況且,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吉林奇景——霧凇。
人員到齊之後,林爍簡單交代了路線,沿著西岸江灘緩步向北,一路走訪舊時渡口、廢棄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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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鳶背著背包跟在身側,包里除了解火散,還另外備了林爍交代的測陰的鵝羽、一小塊引陰木。
假聾子依舊混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揣在棉襖口袋裡,目光時不時掃過江面和對岸,看似閒散,所有飄過來的陰息,一絲不落都收在感知里。
秦偉與閆凱也來了。
兩人混在會員隊伍之中,沒有主動上前搭話,也沒有像前幾日那樣當眾賣弄學識。
秦偉垂著眼,神色安靜,仿佛只是單純跟著考察學習;閆凱時不時側頭望向江面,指尖一直在袖管里輕輕捻動,不知道在做什麼。
周超跟在張昊旁邊,一路東張西望,小聲跟張昊嘀咕:「昨天朱雀山吃了那麼大一個虧,秦偉他們今天反倒沉得住氣?不搞點動作?」
張昊望著翻滾白霧的江面,淡淡開口:「越是吃了虧,越不會急著明面動手。再說了,他們的事情,咱們外行也搞不清。」
周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忍不住往林爍的方向瞟。
隊伍沿著江灘慢慢往前走,腳下是混雜著碎石、貝殼和枯蘆葦根的灘涂。普通會員興致很高,有人拿出相機拍攝晨霧江景,有人低頭翻看提前準備的本地水文資料,互相討論舊時渡口的舊事。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林爍腳步忽然頓住。
他抬眼看向前方一處向內凹進去的江灣。這裡是老渡口遺址,早年碼頭廢棄之後,只剩下幾段半泡在水裡的青石堤基,礁石錯落,水流到這裡會形成迴旋,漩渦藏在水下,表面看著波瀾不驚。
「大家先停在這裡,不要往水邊靠。」
林爍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聲音平穩傳開:「這裡是舊渡口,江灣回水之地,在風水上屬於聚氣口,也是水氣容易淤積的位置。」
會員們聞言,紛紛停下腳步,乖乖站在乾燥灘地上,隔著一段距離眺望江灣。
林爍獨自往前走出幾步,離人群稍遠,目光落在泡在江水裡的青石根基上。
趙鳶快步跟上,問道:「哥,這裡不對勁?」
「嗯。」林爍微微頷首,視線落在水下若隱若現的一道黑影:「不是自然形成的回水聚陰。江底埋了東西,一股陰寒氣機順著水流往上冒,卡在回水渦的節點,鎖住整條支流的煞氣流轉。」
假聾子這時也慢慢靠了過來,靠近江灣,鼻子輕輕動了動,低聲道:「是陰楔。專門用來鎖水脈的東西,比山上的鎖火樁更陰,埋在水下,常年被江水沖刷,氣息藏得極深,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陰楔?」趙鳶皺起眉:「和鎖火樁一個路子?」
「不一樣。」假聾子搖頭:「鎖火樁是硬鎖地脈火氣,擺在明面上尚可尋跡。陰楔是楔進水脈經絡,像一根釘子,把流動的水脈氣機釘死。江水不停流動,煞氣就會源源不斷積蓄,順著江道送往玄天嶺法陣。」
林爍蹲下身,撿起一塊乾燥碎石,輕輕拋向那片回水區域。石塊落在水面,砸開一層白霧,漣漪一圈圈散開。
可就在漣漪抵達水下黑影上方時,波紋像是撞上了無形屏障,硬生生扭曲、潰散,沒法正常擴散。
「看見了嗎。」林爍低聲道:「水勢被截斷。只要這根陰楔還在,從朱雀山泄下來的殘留火氣,還有龍潭山、小白山溢出的陰煞,都會順著江水匯集於此,一路往北送。」
就在岸邊眾人低聲交談的時候,秦偉的目光已經落在這片江灣。他輕嘆了口氣,卻看到閆凱站在江水邊,右手在包里抓著什麼。
閆凱不動聲色,慢慢往人群側面挪了兩步,避開其他人視線,袖中摸出一張深藍色水符,指尖捏著,符紙貼著褲腿,悄悄對準江灣水面。
他打算暗中催動符力,攪動陰楔積攢的水煞,借著回水漩渦,把陰寒煞氣悄無聲息潑向林爍三人。
水煞無形,沾身之後寒侵經脈,發作緩慢,事後查不出任何痕跡。
秦偉回首,不再看閆凱那邊。
閆凱指尖運力,符紙邊緣泛起一層濕漉漉的淡黑水汽。
可他剛要催動咒文,假聾子像是背後長眼,沒有回頭,只隨意抬手,彈出去一小截乾枯的葦稈。葦稈輕飄飄飛出去,落在閆凱腳邊灘涂上,「啪」的一聲斷裂。
閆凱心頭一凜,催動術法的動作猛地僵住。
這是提醒。有人早就盯著自己了!
秦偉見狀,上前半步,像是單純好奇的會員,開口問道:「林會長,依你看,這片江灣水勢迴旋,算不算吉地?古籍里也有回水抱財的說法。」
他這話是故意把話題往尋常風水上引,想擾亂其他人的感知,掩蓋江底陰楔的存在。
林爍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回水抱財,前提是水脈通暢,氣機循環。若是回水之下被人釘上陰楔,水流只進不出,聚的就不是財氣,是陰煞。」
「這一處老渡口,原本是江水吐納的關口,早年往來舟船,人氣旺盛,水氣流通。如今渡口廢棄,人煙稀少,正好給人可乘之機,在這裡釘下陰楔,截留整條江的煞氣。」
有會員好奇追問:「那這個陰楔要怎麼處理?下水撈出來嗎?」
「不能貿然下水。」林爍緩緩搖頭:「陰楔被水煞層層包裹,強行觸碰,水煞會瞬間爆發,順著江水擴散,岸邊所有人都會被寒氣侵體。水煞不比火煞,侵入體內極難拔除。」
他轉頭看向趙鳶:「把引陰木拿出來,再取半包散陰粉。水脈的局,同樣不能硬拆,要先疏導迴旋的水息,再鬆動陰楔的鎖扣,讓它順著水流自行脫開。」
趙鳶立刻打開背包,取出一截黝黑引陰木,還有一個油紙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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