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從背後抱住我

  何岸的消息是第二天上午到的。我正坐在沙發上翻陳敏的舊手機，一條消息彈進來，只有簡短几行字：「劉遠的註銷身份跟北站公寓的水電費帳戶之間有一條轉帳記錄，轉出方的帳戶名是『劉文遠』。每個月固定轉一筆錢過去，備註寫的是『物業代繳』。」我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塊亮斑。樓下路面上有一個穿灰外套的人正從小區門口走過去，步子不快，低著頭，走過去之後沒有回頭。我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然後把窗簾拉上，走回沙發上坐下來。

  宋知遙昨天說去找劉遠本人，到現在還沒有消息。我拿起手機想給她發消息，但又放下了。她做事有自己的節奏，每次她消失一段時間之後帶回來的東西都比我預期的多。我重新打開陳敏的舊手機，翻到備忘錄里那條僅存一條的筆記：「明天我去找她。」這是墜樓前一天的記錄。往前翻，幾乎所有的記錄都在那個時間點斷掉了，只有這一條孤零零地留在最上面，像一根斷了線的風箏尾巴。她在墜樓前一天寫「明天去找她」——那個「她」是誰？張薇？陳敏生前最後聯繫的人是張薇，張薇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她去找張薇的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張薇說她那天晚上一直在家，樓下的保安可以作證。但保安看到的是「整晚沒出去」，不代表她沒有進去過別人家。如果陳敏那天晚上去找的人不是張薇，那「她」會不會是別人？

  我翻到微信聊天記錄最底部，陳敏最後一條發出的消息是給張薇的，時間顯示為墜樓當天下午兩點多，內容是一句很平常的「我晚點到，你先吃」。張薇回了一個「好」。那天晚上她們約了吃飯。陳敏沒去成。張薇後來跟警察說的是「她說晚點到，我一直等到晚上她沒來，我以為她排練太累了先睡了」。但結合宋知遙之前查到的通話記錄，陳敏墜樓前打過周野的電話沒接通，那條未接通的通話發生在她給張薇發消息之後。她在那個時間段里沒有去吃飯，她在做另一件事。

  我在家裡坐了一上午，把陳敏所有聊天記錄按時間順序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到了中午陽光最亮的時候，我站起來換了衣服出門。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覺得待在屋子裡悶得慌。我沿著小區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巷子，巷子盡頭是那個廢置的報刊亭。我站在報刊亭旁邊，看著對面便利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陽光把地面照得發白，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點熱意。然後我看到了一個人——周野。他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他沒有看到我。我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他走路的姿態跟平時不太一樣，步伐很快，像是在趕時間，或者是在躲什麼東西。我掏出手機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周野剛才出現在南門那邊的便利店，走得很快，沒有看到我。」宋知遙沒有回。

  我收起手機，沒有追周野，轉身往回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以為是她回消息了，掏出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天台上的那個人，不是周野。」我站在小區門口的人行道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第二條簡訊緊跟著彈了進來：「你今晚九點來天台。一個人。別告訴宋知遙。」我站在原地，簡訊的發送號碼是本地的，但歸屬地信息查不到。我轉身走進小區，往七棟三單元的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但手心已經開始出汗。進了單元門上電梯按下十五樓，開了門鎖好門之後，我站在玄關處把那條簡訊又看了一遍。晚上九點去天台。一個人。別告訴宋知遙。如果發這條簡訊的人就是那個一直站在暗處遞線索的人，那他終於要現身了。

  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下看了一眼，樓下空蕩蕩的，路燈亮著，沒有人站在樹底下。我放下窗簾，回到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之後過了幾秒又亮起來，是一條新消息，來自宋知遙：「劉遠找到了。他不肯見我。但他給了我一樣東西，讓我轉交給你。」我打字回她：「什麼東西？」那邊過了兩分鐘，回復過來了：「一枚鑰匙。他說這把鑰匙是你之前丟的那把。」我之前丟的那把。我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腦子裡的那根弦被撥動了一下。我確實丟過一把鑰匙，在陳敏的儲物櫃裡找到的那把銀色小鑰匙，打開七棟二單元零七號儲物間的那把。但宋知遙說的「你之前丟的那把」，指的應該不是同一把。劉遠手裡那把鑰匙，可能比儲物間裡那把更早。

  我回了一個字：「今晚能給我嗎？」宋知遙回覆：「明天早上。老地方見。」

  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窗外的天色慢慢從下午過渡到傍晚，路燈的光一點點亮起來。今晚九點我要去天台。一個人。不帶手機，不帶鑰匙，不帶任何東西。但我不會什麼都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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