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認識劉遠嗎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比平時早。路過小區南門的時候我在早餐攤上買了一杯豆漿,站在路邊慢慢喝完,眼睛一直看著街對面的那排梧桐樹。樹底下沒有停車,人行道上只有幾個趕早班的行人快步走過。我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掏出手機撥了宋知遙的電話。響了兩聲她就接了,聲音清亮,沒有剛睡醒的那種沙啞:「今天我去找劉遠。」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你說的『劉遠』,是那個三年前住在陳敏家樓下報警的租戶,還是你自己那個假身份?」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宋知遙說:「是同一個人。三年前的劉遠,和現在的劉遠,是同一個人。」
「你之前說過劉遠用假身份報警之後就搬走了,後來那個身份被你接手了。」
「對。但我查到一件事——那個身份被註銷之前,有過一次變更登記。變更信息里有一個聯繫電話,我當時查的時候沒在意,最近重新比對了一下,那個號碼跟北站那間公寓的水電費繳納記錄上的聯繫電話尾號一致。」我站在路邊的梧桐樹底下,聽著她把那段話說完,手裡的豆漿杯被我攥得微微變形。「你是說,劉遠這個人可能跟劉文遠有關係?」
「可能是同一個人使用的兩個不同身份,也可能是兩條線在同一個點上交叉。但無論哪種,我都得去找到那個劉遠本人。他當年報了警,又在我接手這個身份之前搬走了。他留下的只有那個電話號碼。」她說完停頓了一下,「我已經在路上了。今天下午回來。」
我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立刻走,站在梧桐樹底下又看了一眼手機。劉遠。三年前報警的租戶,跟劉文遠可能有關聯,而且他的報警記錄後來被劃掉了。如果他就是劉文遠本人,那當年報警那件事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釋——他在陳敏墜樓前一周以樓下租戶的身份報警,說自己聽到了樓上「疑似家暴」的響動。那次報警之後警察上門,陳敏開門說「沒事」,警察離開。他在那次報警中起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作用?他是想通過警察確認陳敏還活著、還是想在系統里留下一筆記錄,證明自己跟這件事有關聯但又沒有直接參與?如果他就是劉文遠,那次報警就是一個把自己從嫌疑人名單里提前摘出去的動作。他報了警,他協助了排查,他成了那個「熱心鄰居」,而真正的嫌疑人方向被引向了陳敏男友的「家暴嫌疑」,然後被排除。
我站在原地把那個邏輯推了一遍,後背微微發涼。然後我轉身往小區里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回到家我鎖好門,從行李箱底層翻出那本租戶日記,翻到最後一頁再次看那段話。租戶在最後一段里寫的是他「在樓梯間碰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腳步從樓上一直下到一樓沒有停。如果那個租戶就是劉文遠本人,那他在自己的日記里寫下的那些內容,是他自己製造出來的「線索」。他把自己的報警行為寫成「因為害怕才沒有開門幫忙」,把觀察到的細節寫成「記住了那個背影」。這本日記如果是刻意留給後來查案的人看的,那它從頭到尾都是一份精心設計過的偽證。而我當時第一次讀到它的時候,確實被引導著往鄭文斌的方向走了一截。
我把那本日記重新收好放回包里,坐在沙發上把今天的信息跟昨天方庭的簽名記錄拼在一起。如果劉遠就是劉文遠,那這個人的身份從三年前到現在一直在不同的殼裡遊動:樓下的熱心租戶、心理醫生劉文遠、法醫中心物證保管室的那個「編外技術員」、北站公寓的管理人。每重身份都對應著他在那張網裡的不同功能。而方庭是那個站在上面幫他調動資源、封住口子的人。我拿起手機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劉文遠在劉遠那個身份註銷之前的銀行轉帳記錄。如果那個身份跟北站公寓的水電費帳戶有關聯,那轉帳記錄里應該能看到繳費來源。」
何岸回了一個簡短的消息:「要查那個需要調銀行系統,時間會久一點。最快明天給你。」
我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從上午的明亮正在慢慢過渡到中午的暖白。樓下的街道上有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人從小區門口走過去,走得不快,他沒有停步也沒有抬頭。我看著他走出我的視線範圍,然後把窗簾拉上,坐回沙發里,閉著眼睛把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得到的所有碎片重新排了一遍。宋知遙去找劉遠本人。何岸在查劉文遠的資金記錄。我手裡握著那本租戶日記。這三條線最終會交匯在同一個坐標上,而那個坐標的位置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