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野出差去了哪兒
傍晚的時候,我重新翻開了周野的朋友圈。那條僅自己可見的動態之外,他在陳敏墜樓前一個月的公開動態大部分都是日常分享——公司食堂的飯菜、樓下便利店的新品、偶爾轉發的行業文章,平淡得像一層鋪在表面的薄雪。但翻到陳敏墜樓前一周的時候,有一條動態的內容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一條文字動態,內容很短:「又要出差,這次去南城。」配圖是一張高鐵票的照片,座位號和時間都看得清。南城,離本市大約三個小時車程,不算遠。問題在於,這條動態發出去之後,周野在底下自己留了一條評論,內容只有兩個字:「改期。」然後又過了幾個小時,他把這條動態整個刪除了。他已經把它刪掉了,但陳敏的截圖保留了下來——她在周野刪除之前截了那張高鐵票的照片。
我翻回陳敏手機相冊,在「截圖」那個分類里找到了那張高鐵票的備份。票面上的日期是陳敏墜樓前兩天。他原本計劃那天去南城出差,但後來「改期」了。如果他當時沒有去南城,那他那天在哪兒?我找到了何岸的聊天窗口,把那張高鐵票截圖發了過去,附了一條消息:「這張票是周野的,你能通過票號查到這張票最終有沒有被改簽或者退票嗎?」何岸隔了大概十幾分鐘回了一條:「我查了票務系統那邊的記錄,這張票在出發前一天被改簽了,改簽之後的目的地變成了同市的一個火車站,車次也換了,是同一天稍晚的時間。它沒有被退票,他確實坐了那趟車。但那個車次的目的地是本市北站,不是南城。他改簽成了市內短途線。」
周野那天坐了一趟從本市到本市北站的市內短途車,然後從北站出站了。他的出差是假的,他改簽了一個不會離開本市的班次。他那天下午在某個地方,但沒有去外地。我重新打開那張高鐵票截圖,在原票面信息和改簽記錄之間對比著看,忽然注意到底部有一行備註小字:「同城換乘,站內中轉。」他買了一張去南城的票,然後改簽成一趟同城市內短途線,用「同城換乘」的備註掩人耳目。他從南站坐到了北站,然後出站了——或者根本就沒出站,他可能在北站的站台上見了某個人,然後原路返回了。那張票在系統里沒有被退、沒有被作廢,只是被蓋了一層看似合理的改簽記錄。
我盯著屏幕上那段改簽信息,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北站附近有一個短租公寓,我前幾天查劉文遠動向的時候看到過一條信息——劉文遠名下有一套在北站附近的老房子,登記在系統里,平時用作短租。周野改簽那趟車的當天下午,如果把目的地變成北站附近,那他下車後步行大約十分鐘就能到那間公寓。他所謂的「出差」,是在北站附近的一間公寓裡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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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個推測發給了宋知遙,她很快回了一條:「劉文遠那套房產我知道,是他在幾年前以他人名義購入的,登記信息里沒有直接掛他的名。但那個地址的用水記錄顯示那個月的用量比前幾個月高出了一些,有人在當天用過水。」
他當天確實去了那個地方。而那個地方的業主是劉文遠。第二天,陳敏墜樓。我關掉聊天窗口,重新翻回陳敏的相冊,在那張高鐵票截圖下面還有一張截屏,沒有配圖,只有一段被選中的文字,像是從什麼網頁上複製下來的,內容是:「本市北站周邊短租公寓,距北站步行約十分鐘,月租價格適中。」她複製過那個地址。她知道周野改簽去了北站附近,也知道那個地址底下掛著一個房東的名字,那個名字是她之前查到過的劉文遠的曾用名。她在那天之前就已經查到了那些信息,但她沒有來得及用。
我坐在沙發上,光線已經從下午的亮白變成了傍晚的暖黃,在地板上慢慢拉長。周野那天的行程和那間短租公寓的存在,把劉文遠、周野和陳敏的關係網再次推近了一寸。而陳敏在出事之前就已經把這張網看清楚了。我把那張高鐵票截圖和北站短租公寓的地址拼在一起,按時間順序在備忘錄里整理成了一段文字,保存好,然後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膝蓋上。窗外的天色還在變,從淺金往灰藍過渡。這個城市每天都有無數人坐車、換乘、出站、回家,周野不過是其中一個人。但他的路線改了方向,在陳敏墜樓前一天改了方向,方向對準了一間屬於劉文遠的公寓。這些片段的排列方式開始呈現出一種被設計過的形狀,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畫好了一條線,然後讓所有棋子依次落到了線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