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我用屍檢報告給自己翻案> 第5章 三年後的我什麼都知道

第5章 三年後的我什麼都知道

  我沒有動。眼睛睜開著,盯著頭頂天花板上那片從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耳朵豎著,把那個聲音從頭到尾又接了一遍。客廳那邊,金屬和金屬之間的摩擦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輕的動靜——像是鞋底在瓷磚地面上移動時發出的那種輕微的、被刻意壓住的聲響。有人進來了。我昨晚鎖了門,扣了防盜鏈。但現在有人在客廳里。

  我慢慢地把右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指尖碰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之前我用拇指把亮度調到最低,然後打開相機,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屏幕朝下握在手裡。臥室門關著,門縫下面透進來一層極淡的光,是客廳那邊沒關的那盞落地燈的光。光很薄,但足以讓我看到一個微弱的影子從門外緩緩移過,像一個輪廓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移動,去了廚房的方向。

  我輕輕把被子掀開一角,光腳落到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我蹲在床邊,手握著手機,貼著牆根一步一步挪到了臥室門後。門鎖是那種老式的球形鎖,擰轉時會有輕微的彈簧聲。我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擰,耳朵貼著門板聽了三秒。廚房那邊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玻璃杯被放回桌面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陶瓷和木質碰撞的質地。他在倒水。他知道廚房在哪,知道杯子的位置。他認識這個家。

  我輕輕擰動了門鎖。咔嗒一聲悶響。腳步聲立刻停了。我也停了。整個房間安靜得像一個空的容器。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不是往門口走的,是往窗戶那邊去的——客廳窗戶。我猛地拉開門跨了出去。客廳里的落地燈還亮著,茶几上擺著一隻玻璃杯,杯口有一圈水漬,裡面的水還剩三分之一。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裡灌進來,窗簾被吹得微微鼓起來,像一隻喘息的肺。人已經不在了。他從窗戶走了。這是十五樓,一個人從十五樓的窗戶翻出去只有兩種可能——他有落腳的地方,或者他帶了裝備。我走到窗邊,把窗戶完全推開,探出上半身往下看了一眼。外牆面上有一條窄窄的空調外機架,從旁邊那戶人家的窗台延伸過來,形成一個大約半米寬的踏腳平台。有人踩著這個平台翻到了隔壁單元的空調架上,然後順著外牆的管道滑下去了。我縮回身,把窗戶關上,鎖好插銷。

  我轉身回到客廳,蹲下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茶几、地面和鞋櫃周圍。沒有腳印,沒有泥痕,沒有掉落的任何東西。來的人很老練,知道怎麼不留痕跡。但他留下了那半杯水。我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涼的。水溫是常溫,說明他沒有在這裡待很久,可能進來之後只倒了一杯水,還沒來得及喝就走了。他進來不是為了找東西,也不是為了傷害我。他是來確認我還在不在的。確認陳敏還在這個家裡,還沒跑。

  我站在茶几旁邊,盯著那半杯水看了很久。杯沿上有一道淡淡的唇印,淺色的,不是口紅,是皮膚自然留下的油脂印痕。唇形偏薄,上唇的弧度比下唇小一點。我拿起杯子仔細看那個印記的寬度和弧度,在腦子裡把它跟周野、鄭文斌的唇形各過了一遍,鄭文斌的上唇更厚一點,而這個印記的上唇線條偏薄,更像是年輕人。周野的可能性更大。


  我把杯子用保鮮袋包好,放進冰箱最下層。然後我坐在沙發上,開始回想剛才那一分鐘的細節:腳步聲從臥室門口移動到廚房,中間沒有停頓,說明他對房間的布局很熟悉。他直接去廚房倒了水,沒有開燈,說明他在黑暗中也能辨清方向。他離開的時候選擇了窗戶而不是門,說明他進來的時候就不是走門的。這個人不是第一次來。

  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是張薇發來的消息:「小敏你睡了嗎?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家燈亮了。你還沒睡吧?」我回了一個字:「嗯。」那邊秒回:「那你早點睡,明天還要排練。」我沒有回,把手機放到一邊,拉上窗簾,坐回床上靠著床頭。腦子裡那些碎片又開始自動拼接了——從窗戶翻進來的人,知道陳敏家的布局,認識杯子的位置,從十五樓外牆撤走毫髮無傷。這樣的人至少有攀爬能力和相當程度的心理素質。周野當過兵,檔案里寫著的。張薇也可能有這方面的能力,但她是女的,從外牆上翻十五樓的可能性相對小一些。鄭文斌當過消防員,他退役轉行的檔案在我當年看到的口供里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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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圈想下來,三個人的名字又回到了原點上。我閉上眼,把思緒拉回到今晚九點在報刊亭旁邊的對話里。宋知遙說陳敏死前兩個月在查鄭文斌。那時候陳敏還沒有拍那張背影照,還沒有在日記里寫「他來了」。她那個時候在查的是鄭文斌。那「他來了」那個「他」一開始指的可能不是周野,而是鄭文斌。後來她發現周野住在樓上的時候,那個「他」的身份才發生變化或者重疊。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頭髮香味,是這具身體自己的,帶著一點洗髮水的殘留香氣。我閉上眼,開始重新排布時間線:兩個月前——陳敏查鄭文斌。一個月前——收到宋知遙的匿名信。三個月前——聯繫何岸,調取原始屍檢報告。三個月前——開始偷拍周野。三個月前——「他來了」出現在日記里。所有線索在三個月前收攏成一個點。那個時間點之後她的生活就開始變了。到底三個月前發生了什麼?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沒有睡著。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幾個名字和那個指紋,轉得我腦袋疼,像有一根鐵釘從太陽穴的位置往裡鑽。我翻身坐起來,在黑暗裡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相冊,點開宋知遙發我的那張照片,把指紋局部放到最大,盯著那幾個分叉點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把它們刻進腦子裡。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鬧鐘早。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陰天。我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在發脹。下床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我看到了洗手台上擺著的一個東西——一把刮鬍刀。男人的刮鬍刀。不是新的,刀刃片上有幾根短須。陳敏家裡沒有男人,這把刀昨天不在那裡。我拿起刮鬍刀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標貼,是一個常見國產品牌。昨晚來的人不僅喝了水,還在洗手間裡用了刮鬍刀。他在這裡待過的時間比我想像的長。


  我把刮鬍刀放進一個保鮮袋裡封好,跟那個杯子一起放進了冰箱。然後我換了衣服出了門。

  舞室的走廊里今天早上格外安靜。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前台沒有人,教室里燈是暗的。我站在走廊里聽了一下,辦公室那邊有說話聲,是鄭文斌的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的,像在打電話。我正準備往更衣室走,辦公室的門開了,鄭文斌探出頭來,看見我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很自然:「小敏你今天來得早。正好我要跟你說個事——下周有個比賽名額,我看你最近狀態還行,幫你報上去了。你要是覺得身體撐不住就跟我說。」

  「謝謝鄭老師。」我說。

  他點了點頭,重新關上了門。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朝更衣室走去。推開門的時候我愣住了——陳敏的儲物櫃門開著,裡面掛著的那件練功服被翻動過,下擺一側沒有掖好,跟我昨天離開時的樣子不一樣。我蹲下來檢查了柜子底部和側面,沒有少東西,但那件練功服的拉鏈被拉到了頭——我昨天只拉到一半。有人動過我的儲物櫃。我的目光落在了柜子內壁的角落,在側板與底板的接縫處,有一根頭髮,不是我的。黑色,粗度中等,帶一點自然卷。陳敏的頭髮是直發。我捏起那根頭髮絲對著光看了一眼,用一張紙巾包好放進外套內袋裡。

  合上櫃門的時候我側頭看了一眼更衣室門上的透光窗,窗外空蕩蕩的,走廊里沒有人。但我總覺得剛才有人在我背後站過。我鎖好櫃門,走出更衣室,迎面碰上張薇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她看見我就笑了一下:「早啊小敏。你今天氣色比昨天好。」

  「早。」我回了一句。

  她沒停下腳步,從我旁邊走過去了,拐進了另一頭的練功房。我轉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後面,然後掏出手機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我能去法醫中心找你一趟嗎?就今天。」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行。中午十一點之後我在。你來之前跟我說一聲。」

  我收起手機,走進練功房換好舞鞋,站在鏡子前面壓腿。鏡子裡映出我的臉,陳敏的臉,那雙眼睛底下還是有一層青色,但裡面有一種東西跟昨天不一樣了——硬的、冷的,像一件工具被人磨過之後重新握進了手裡。音樂放起來了,是蕭邦的另一首曲子。我跟著節奏做完了一組動作,在轉體的間隙掃了一眼鏡子裡整個教室的人:張薇在左前方壓後腿,兩個學員在後面拉伸,鄭文斌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翻本子。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他們中的某一個昨晚翻過十五樓的窗戶,用過陳敏家的水杯和刮鬍刀。

  我收回視線,繼續做動作,腳尖繃直,脊背拉長,手臂伸展時指尖微微發麻。音樂在滑音處頓了一下,然後進入慢板。我在這個間隙里把注意力壓下來,沉進呼吸里,腦子裡只剩一件事——把那個指紋跟這三個人的手對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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