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守
凌晨十二點四十,林辰摸黑上了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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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三個人從後巷翻進來。劉軍領頭,攥著撬棍。後面高個子提著黑色的包,外八字,練過。最後矮個子,腰裡別著彈簧刀。
「周總說了,畫不在倉庫就在方晴那兒。方晴那邊保險柜他們已經撬過了,空的。」
劉軍聲音壓得極沉。林辰沒動。
方晴那邊撬過了?周保全分了兩路。
周保全不是衝著畫來的。畫值不了幾個錢。他懷疑畫軸里藏著地脈圖。找了二十年,不能斷在一幅畫上。
撬棍插進門縫,別了兩下。鐵皮變形,門閂的卡榫「咔」一聲斷了。門彈開。
高個子先進,手電咬在嘴裡。劉軍第二。矮個子斷後。
高個子走到貨架中間,手電光停在瓷器上,右手去撥紙箱。
林辰從房樑上跳下來。
腳底踩在高個子肩膀上,落地那一下滑了半寸。高個子往旁邊一縮,肩膀只吃了一半力,沒倒,轉身一拳砸過來。林辰偏頭,拳頭擦著耳朵過去,砸在貨架上,瓷器碎了一排。第二拳跟著就到。林辰抬手一擋,小臂被震得發麻,這人手上有老繭。
他往後撤了一步,背撞上貨架。右手摸到貨架上那隻瓷碗,朝高個子臉上砸過去。高個子抬手擋碗,林辰趁這一瞬左腳蹬地,肩膀撞進他懷裡。一百三十斤的體重加上慣性,高個子退了半步,手電掉在地上。林辰膝蓋頂上去,撞在他大腿根。高個子彎了腰。
劉軍的鐵管到了。
林辰側身,鐵管砸在左肩上,整條胳膊一軟。他咬著牙轉身,從兜里摸出彈簧刀,拇指頂開刀片,反手劃了一刀。刀劃在劉軍右手腕上,鐵管脫手。林辰抄起鐵管,橫著掃在劉軍大腿上。劉軍單膝跪下去。
矮個子拔了刀。
林辰轉身時,矮個子已經撲到面前,刀子沖肚子來的。他左手攥住矮個子握刀的手腕往外擰,刀尖在他手腕上劃了一道。右手鐵管砸在矮個子胳膊彎上。刀掉了。膝蓋頂在小腹上。矮個子趴在紙箱堆里,沒再動。
林辰站在原地,喘了幾口粗氣。左肩是麻的,右手腕在流血,膝蓋磕破了。他靠著貨架,指節在發抖。
三個人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高個子捂著大腿根縮成一團,劉軍跪在地上撐著地面,矮個子趴在紙箱堆里一動不動。
林辰靠著貨架緩了半分鐘。等喘勻了氣,把左肩活動了兩下,疼得他齜牙。右手腕上的口子還在滲血,他把袖子撕了一條,拿牙咬著布頭,單手纏了兩圈,拽緊。
他掏出手機,對著地上三個人拍了兩張照片。然後走到劉軍面前,蹲下來。扯開他夾克內兜,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第一個備註就是「周總」。
他按下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餵。」
「劉軍帶人撬我倉庫。三個人,都帶著傢伙。照片我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辰!!」
「我就三個要求,東街四十七號,明天中午之前,去街道辦把代管確認書撤了。城南兩間老宅,明天中午之前辦過戶。你那批天珠,明天中午之前從聚寶閣撤下來。」
「你做夢。」
「劉軍是你的人。他持械私闖民宅,進去起碼蹲三年。你聚寶閣二十年的事,全得抖出來。照片在我手裡。明天中午之前辦完,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辦不完,我明天陪他們一起去派出所。」
沉默了很久。
「明天中午。」
電話掛了。
林辰把手機扔回劉軍懷裡。「滾。回去告訴周保全,明天中午之前辦完三件事。辦完了,今晚的事我當沒發生過。辦不完,我報警,你進去蹲三年,他跟著你一起。」
三個人從後門出去。劉軍扶著牆走,矮個子被高個子架著,消失在巷子裡。
林辰把後門關好,鐵絲纏了三道。坐到櫃檯後面,把玉墜攥在掌心裡。左肩抬不起來,手腕上的口子還在滲血。他靠著椅背,閉上眼。
再睜開眼已經是上午九點半。左肩還是抬不起來,手腕上的痂蹭在椅背上,又滲了點血。他站起來,把外套披上,出門。
街道辦離古玩城兩條街。他走進去,報了門牌號。窗口後面的人翻了記錄,抬頭看他。「東街四十七號的代管確認書,今早八點半撤了。周保全本人來的。」
林辰要了一份撤銷證明,收好。
出了街道辦,他站在台階上,給王胖子發了條消息:街道辦撤了。
過了幾分鐘,王胖子回了:什麼情況??周保全服軟了?
林辰:嗯。
王胖子:我操,他真辦了?你昨晚幹啥了?
林辰:回頭跟你說。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房管局走。劉敏在窗口後面,看見他,點了一下頭。「加急件遞上去了。城南兩間老宅的過戶手續,今早九點受理。」
林辰出了房管局,站在台階上。周保全辦了兩件。還剩天珠。
他往古玩城走。到了東街,聚寶閣門口停著一輛小貨車。兩個人在往車上搬紙箱,紙箱上貼著「工藝品」的標籤。貨架上空了一整排。
林辰站在街對面看了幾秒,轉身往鋪面走。
王胖子蹲在門口整理貨架,抬頭看見他,手裡東西一扔就站了起來。
「辰子?你手咋回事?」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袖子纏著,血滲出來了。「沒事,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王胖子幾步走過來,拽過他手腕。纏著的袖子底下,那道口子翻著肉。「這叫蹭了一下?你昨晚到底幹啥了?」
「周保全派了三個人來倉庫。劉軍帶隊想要搶畫。」
王胖子手一僵。他鬆開林辰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劉軍?聚寶閣那個?」
「嗯。」
「他們……」
「打了一架。」林辰抽回手,「我沒事。他們比我慘。」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臉漲得通紅,手攥著褲腿,指節發白。
「你他媽咋不叫我?」
「叫你來幹啥?多一個人挨打?」
「我他媽的至少能幫你擋一下!」王胖子聲音有點抖,「你一個人,三個。你瘋了?」
林辰沒接話。他靠著門框坐下來,後腦勺抵著牆。
「他答應辦三件事。」林辰說,「東街四十七號、城南老宅、天珠。已經辦了兩件。」
王胖子還站在那兒。胸口起伏了幾下,後來慢慢平了。「你怎麼讓他答應的?」
「劉軍帶人來撬倉庫,我拍了照。他怕劉軍進去供他。」
王胖子沉默了很久。他轉身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里摸出紗布和碘伏,蹲下來,把林辰的手拽過去。碘伏倒在傷口上,林辰齜了一下牙。
「疼死你活該。」王胖子把紗布纏上去,動作粗,但纏得緊。
「胖子哥。」
「嗯。」
「以後再有這種事——」
王胖子手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叫我。」
林辰看著他,點了一下頭。王胖子低下頭繼續纏紗布,嘴裡嘟囔:「你他娘的答應得倒是快。」
紗布纏好了,王胖子站起來,把碘伏扔回抽屜。「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昨晚說周保全撤了天珠。我去看了,聚寶閣門口在搬貨。但搬了一小半,停在那了。」
林辰站起來,走到街對面。聚寶閣門口的小貨車還在,但車斗里的紙箱只裝了半車,兩個工人靠在車斗邊抽菸。店裡面,貨架上還留著一排天珠沒撤。
周保全在試。三件事辦了兩件,第三件留了個尾巴。
手機震了。方晴發來的:錢先生明天到江州。他說想再看一遍畫。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錢先生又來了。他不是來看畫的。他是來看畫軸的。
明天上午,東街四十七號。
他轉身看了一眼鋪面。匾剛掛上,「林氏古玩」四個字在夕陽里泛著紅光。錢先生的飛機明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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