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林昭幫她收了攤

  那天傍晚收攤的時候，天忽然陰下來了。北風從市場門口灌進來，把頂棚邊沿掛著的塑料布吹得嘩啦嘩啦響，像一面面正在被撕開的鼓皮。光線一下子暗了好幾度，陳雨蹲在地上把菜筐里的剩菜往袋子裡裝，手指被風吹得發僵，袋口系了兩回都沒繫緊。她低著頭又系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才扎穩了，站起來把車斗上堆著的幾袋菜往裡推了推，準備封塑料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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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比剛才更大了，吹得她棉襖的下擺掀起來，冷風沿著後腰往上鑽，隔著毛衣和秋褲那層厚實的布料還能滲進來，像一道細流在慢慢浸透她的後背。她把塑料布從車斗邊沿扯過來試圖蓋住菜筐，但風太大了，布面被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帆，她一隻手按不住，塑料布從她手裡滑脫，又被風掀翻了。

  她蹲下去撿，手還沒碰到布面，另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塑料布的一角。布面在風裡噼啪作響，那一角被那隻手壓在菜筐邊沿上，像一截被釘住的船帆。

  她抬頭看見他。林昭站在車斗旁邊，灰夾克的領子被風翻起來，他沒去理，彎著腰幫她把塑料布整片拉過來蓋住菜筐，邊角壓進車斗的縫隙里，又從車斗邊沿摸到那捲塑料繩扯了一截把布角繫緊了。繩子在他指間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利落的，跟捆菜筐的系法一樣。他洗完了直起腰來，拍了一下手上的灰。"風要來了。"

  陳雨蹲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剛才沒能繫緊的袋扣，看見他利落地把結收緊扯平、把塑料布四角按死，這才鬆開手指站起來，膝蓋上還沾著剛才蹲下去時蹭的灰。"……你怎麼在這？"

  "送貨路過。看見你一個人在收攤。"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繞到車斗後面看了看綁緊的布角，又伸手拽了一下，確認系穩了。"你那個袋扣沒繫緊，風一吹會散。"他指了指車斗里那袋青菜。她低頭一看，袋口被她系了一個松松的活結，確實沒紮緊。她蹲下去準備重新系，他也蹲下來了，把塑料繩從車斗邊沿的掛鉤上扯了一截遞過來。她接過去的時候碰到他的手指，涼的，風把兩人之間的空氣吹得幾乎沒有溫度，那道觸感像一枚被風吹落的葉籽落在她掌心，邊緣鈍鈍的，涼意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她自己的體溫蓋住了。

  "謝謝。"她把袋扣系好了，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沒有馬上走，站在車斗旁邊把塑料布被風吹皺的一角又扯平了，順手把一把從菜筐里滑出來的蔥塞回了袋子。"你每天都這個點收攤？"

  "差不多。菜賣完了就收。今天剩得不多，本來能早一點走。"

  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天邊壓過來的那層灰雲。"明天可能要下雨。你早上把菜筐底下墊高一點，不然水滲進去爛根。"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轉身往他那輛小貨車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在完成一件他已經做過很多次的日常流程，說完就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到小貨車旁邊，拉開車門。他上車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隔著一整個停車場的灰白暮色，兩人之間的空氣被風扯成一道薄薄的透明帘子。"路上小心。"他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彎腰鑽進了駕駛室。車門關上了，引擎發動的聲音低沉地響了一聲，貨車緩緩拐出停車位，尾燈在灰濛濛的光線里亮起兩團紅色，像一小片正在慢慢化開的晚霞。

  她推著三輪車走出菜市場的時候，風果然更大了。車斗里的塑料布被繩子扎得緊緊的，布面鼓著微微的弧度，但角上沒有翹起來。她推著車拐出巷口，感覺到車斗比平時穩一些。那截多繞了一圈的繩子把塑料布的四角都壓住了，把車斗封成了一個嚴實的整體。她推著車走過路燈底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車斗邊沿那個被繫緊的結——布條扭了兩道，用力均勻，不是隨手一勒就收手的那種。結頭被壓平了壓在布面上，不硌手，也不容易被風吹開。她不知道他系過多少這樣的結，但他指尖在繩子上繞兩圈收緊的動作她已經記住了，像記住一個還沒有名字的符號。

  她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風還在吹，灌進她圍巾的縫隙里，她把臉往領口裡埋了埋。那個結還在，穩穩地待在車斗邊沿，像一個已經不需要再去看第二遍的標記。她推著車往前走的時候，感覺到風裡的灰塵被她的圍巾濾掉了一層，像有一個她還沒有開口道謝的人在她轉身的瞬間，替她在風最大的這一小段路上多擋了片刻。風還在吹，但他已經駛向了下一個路口，而她還在這條路上推著那輛三輪車，車斗里的一切都完好無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