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決定不做手術

  那三百塊錢在收納箱底層放了五天，陳雨沒有動。

  第六天早上她從批發市場回來的路上經過醫院門口，腳步慢了一拍，像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磚，低頭看了一眼，發現磚是穩的，只是她自己停了一瞬。她站在那裡，手推著三輪車的把手，車斗里的菜筐還帶著凌晨的露水，從塑膠袋邊緣滲出來，在車斗底板上洇出一道潮濕的痕跡。

  她沒有拐進去。推著車繼續往前走了。

  到了菜市場，她把菜一袋一袋碼好。頭頂的燈管還是壞了一根，偏黃的光線落在她手背和菜葉上，照得她的繭子變成一道淡金色的脊線。她蹲在地上把西紅柿重新排了一遍，大的放中間，小的放兩邊，紅綠相間的蒂朝向一個方向，排成一排。拍完之後她站起來退後一步看了看，沒有去動它。她站在攤位上，看著陸續經過的顧客，有人停在她面前買了一把青菜，有人挑了兩個土豆，有人什麼都沒買就過去了。她收錢找零的手跟往常一樣利索。她站在那個角落的鐵架子後面，頭頂的燈管暗了一根，光線偏黃，把她身後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像一座正在移動的橋，橋面還沒鋪完，但她已經知道自己要從哪一頭開始走了。

  中午收攤的時候她去了一趟市場後面的巷子，坐在三輪車邊上吃盒飯。飯是早上出門前她媽裝好的，青菜、米飯、兩塊紅燒肉，肉已經涼了，油凝了一層白膜浮在表面，她用筷子把白膜撥開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著。她一邊嚼一邊想：她不打算做手術了。醫生說的是3級，是低風險，是短期隨訪。她沒有必要在自己身體還沒有發出更強信號之前就把它切開。想完了，她端起飯盒把剩下的米飯都扒完了，米粒一粒也沒剩。她把飯盒收好，把地面的油漬用腳底的鞋底搓了搓，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像拍掉一夜未決的餘震。

  那天晚上她把從收納箱最底層拿出了那三百塊錢。小曼借給她的錢，三張一百的，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摺痕。她把它握在手裡站了一會兒，像在確認它的厚度，然後走到灶台邊，把它重新疊好，放進了存摺旁邊的夾層里。她把這個月剩餘的錢湊了湊，湊齊了三百塊，用紙包了，壓在那疊錢上面，留著還給她。她媽在裡屋哄團團睡覺，哼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細細的，像一根穿過針孔的線。

  她坐在床沿上，把醫生那張報告單展開又看了一遍。3級，低風險，短期隨訪。她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什麼也沒有。她把紙疊好，夾進記帳本里，放回收納箱底層，跟存摺放在一起。然後她站起來去灶台邊，把明天要用的菜筐清洗了一遍。鐵架子的邊角被她用舊牙刷蘸著肥皂水一點一點刷乾淨了，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枚剛被翻出來的舊紐扣，正在等著被縫回該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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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