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社區醫院初診

  陳雨在周四的下午去了社區醫院。那天菜賣得快，不到兩點就收了攤。她把剩下幾把菜送給了隔壁攤位的大姐，大姐推了兩下，最後收了，嘴裡說著"下回多進點好菜換著吃"。她解下圍裙疊好放進車斗里，把三輪車鎖在菜市場後面的牆根下，沿著街走了十幾分鐘。

  社區醫院還是那棟灰白色的小樓，門口的牌子褪了色，跟上次來打預防針的時候一樣。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想起上一次來這裡是抱著團團打疫苗，他哭得滿臉通紅，她坐在走廊里拍著他的後背哄了快半小時。那時候她還沒有摸到那個硬塊。

  她推門進去掛號，窗口裡的工作人員頭也沒抬。"掛什麼科？"

  "外科。"

  "五塊錢。"她把錢遞進去，換回一張掛號單。她拿著單子上了二樓，走廊盡頭的診室門開著，門口長椅上坐了兩個人。她找了一個空位坐下，把掛號單攥在手裡，紙片的一角被她捏得微微發皺。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護士喊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來走進去，診室里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白大褂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正在低頭寫什麼。她坐下來把掛號單遞過去，醫生接過來看了一眼。"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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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抬起來，指了指右胸外側的位置。"這裡有個硬塊。摸到好幾天了。"

  醫生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帘子後面。"躺上去，衣服解開。"

  她躺到檢查床上，把衣服解開。醫生戴了一次性手套，手指按上她指的那個位置，按了兩下，又換了個角度按了按。"這裡？"

  "嗯。"

  "疼不疼？"

  "不疼。"

  醫生的手指在周圍摸了摸，換了幾個角度按了按，動作專業但輕。過了大概兩分鐘他把手收回來，摘了手套扔進垃圾桶里，走回桌子前坐下來。"右乳外側確實有一個結節，大概直徑一厘米多，邊界我能摸出來不是特別光滑。建議你去做個B超，進一步看看性質。"

  她坐起來把衣服整理好。"社區醫院能做嗎？"

  "能做。但我建議你去大醫院，設備更好一些。我給你開個轉診單，去縣醫院或者市裡的婦幼保健院都行。"他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印表機吱吱響起來吐出一張單子，他撕下來遞給她。"儘快做，不要拖。不管結果怎麼樣，早點知道就早點安心。"

  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單子上的字她認得，除了轉診內容之外，底下還印著一行小字："建議儘快檢查，排除惡性可能。"她把那張單子折了兩折揣進口袋裡，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走出了診室。

  下樓的時候她攥著那張折好的單子，感覺到紙邊在她指腹上微微硌著。樓梯間裡的燈壞了，半明半暗的，她走在那些明暗交界的地方，腳步不緊不慢的。她走得很穩，像踩著一條她還沒有摸清水深的路，但她還是一步步踩下去了。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她在掛號窗口旁邊站了一下，看了看牆上的價目表。B超兩百多，如果需要進一步檢查可能更多。她站在那裡算了算這個月的收入——菜攤的位置挪了之後生意淡了一些，加上給老家轉的那筆錢，加上團團最近換季感冒花了幾十塊錢藥費，能動的余錢不多。她把那些數在心裡過了一遍，像一顆一顆數著口袋裡的硬幣，數完了之後發現沒有多餘的位置留給一張B超單。

  她走出社區醫院，陽光照在臉上，她眯了眯眼。門口有幾個老太太坐在台階上曬太陽聊天，其中一個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去了。她走下台階往菜市場的方向走，口袋裡的單子擱在圍裙兜里，跟零錢和簽字本放在一起，像一塊薄薄的石頭壓在她裙角的位置。她走了一段路停下來，把那張單子掏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看完了重新折好，這次折得更小了，塞進圍裙內側的小口袋裡，貼著那粒硬塊的斜上方，隔著兩層布料，一硬一軟，一明一暗，像兩枚各自待著的硬幣，一枚已經落了地，一枚還在她指間沒有鬆開。

  她推著三輪車往家的方向走。經過菜市場門口的時候那排水果攤還在，紅色火龍果堆在架子上。她沒有停下來看，推著車繞過了門口那個拐角，巷口的風灌進來把她後背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她蹬著車繼續往前，想著明天還要進貨，還要出攤，還要把剩下的菜賣完，還要抽出時間去醫院做那個她不太敢做的B超。她把那張單子往更深處推了推，像把一枚還沒想好怎麼花的硬幣放進了錢包最深的夾層，等它自己翻出來，等風停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