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衛生紙空了
超市里每天都有新貨到，倉庫堆得滿滿當當的，周明遠一個人上貨有時候忙不過來。張店長說最近要多進一批衛生紙搞促銷，倉庫里堆了幾十提，摞得像面牆，推車都過不去。
周明遠把那些衛生紙一提一提往賣場搬的時候，陳雨在收銀台後面遠遠看見他。他一次搬兩提，左右胳膊各夾一個，穩是穩，但走不快。夏天熱，超市的空調賣力地吹也壓不住從門口湧進來的熱氣，他工裝外套脫了只穿一件深藍色短袖，後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漬。
陳雨手上沒停。掃碼、報金額、收錢、找零，一個接一個。但每次間隔的空檔里她抬眼掃一下賣場那邊，看見他還在搬，一趟一趟的，步子沉，把紙箱碼在貨架底下，蹲下去拆。
有一次她剛結完一單，收銀台前面空了，她趁這個空檔往賣場那邊喊了一聲："衛生紙那個，貨架上的快空了。"
周明遠蹲在地上拆紙箱，聽見聲音站起來望了一眼收銀台的方向，又扭頭看貨架——上層確實空了，底下還有兩提堆著沒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把那兩提拎起來拆了外面的塑膠袋，往貨架上層碼。
路過收銀台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收銀台側邊堆著的那幾提還沒拆封的衛生紙——那是上午剛到的貨，堆在那兒占了半個通道。"我一會兒來理這個。"
陳雨"嗯"了一聲，下一位顧客已經上來了，她轉頭掃碼，沒再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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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客人少了，張店長走到收銀台邊上看了一眼。"衛生紙那邊空了，怎麼還沒補？"
陳雨順著她的視線往那邊望——貨架上層又空了，底下拆好的紙箱被拿得只剩兩個角露在外面。促銷的牌子還掛著，價格簽寫得大大的，"特價9.9一提"。
"周明遠呢？"
"剛才在倉庫。"陳雨把手頭那單結了，跟王姑娘說了一聲"幫我看一下"，然後走向倉庫。
倉庫門半開著，裡面燈亮著。周明遠蹲在地上跟一堆紙箱較勁，面前的紙箱被壓得變形了，他正用手使勁把折進去的邊角掰回來。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眉頭還皺著。"外面貨架空了？"
"空了，衛生紙。"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撓了撓後腦勺。"倉庫里還有十幾提，但擠在裡面不好拿。我把這個箱子弄開就行了。"
他蹲下去又掰了兩下那個紙箱，邊角還是翹著，他乾脆把整個箱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條縫來。從縫裡把裡面碼好的衛生紙一提一提抽出來，一共抽了四提堆在地上，然後站起來往外抱。
陳雨站在門口，側了側身讓他出來。他經過的時候她看見他手背上劃了一道紅痕，大概是紙箱邊角刮的。"你手背颳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事，不疼。"他抱著衛生紙往賣場走，步子快了，後背上那片汗漬在燈光下面顏色更深了一些。
陳雨回到收銀台。王姑娘把台面讓回給她的時候嘀咕了一句："那個搬貨的整天忙得腳不沾地，衛生紙還是不夠賣。"
"促銷嘛。"
"也是。對了，你跟他熟不熟？"
陳雨拿起掃碼槍，對準顧客的洗髮水掃了一下。"還行。"
王姑娘笑了一下，沒追問，回自己台面去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陳雨去了一趟賣場那邊。衛生紙貨架已經補滿了，一提一提碼得整整齊齊，促銷牌子下面壓著幾提備用。她看了一眼，發現碼放的順序跟平時不一樣——以前都是摞著放的，現在改成豎著一提並一提排開，顧客拿的時候一眼就能看見全部。
她掃了一圈賣場沒看見周明遠的影子，大概去倉庫理貨了。她沒多想，轉身往回走。路過飲料區的時候看見冰紅茶那一排也是滿的，標籤全部朝外，一瓶一瓶間距勻稱。
晚上下班的時候她走出超市門，看見他蹲在台階側面抽菸。聽見腳步聲他站起來掐了煙，把電動車從牆根推出來。"走吧。你今天晚班？"
"嗯，跟你一樣。"
他跨上車等她。她坐上去的時候抓著后座把手，電動車拐出步行街，晚風迎面吹過來。騎了一會兒，她坐在後面說："今天衛生紙那個，擺得比之前整齊了。"
"哪個？"
"貨架上的。你豎著擺了。"
"哦，那個啊。"他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風颳得有點散，"豎著擺顧客好拿，看得清楚。我以前在工地搬瓷磚，師傅說碼貨要碼得讓下一個人拿得順手。"
陳雨沒接話。車輪碾過路面上一塊小石子，輕輕顛了一下，她抓緊了把手。工業區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一段暗一段明地掠過兩個人身上。風裡帶著晚上才有的那種涼意，把白天剩下的熱一點一點吹散。
到了樓下她跨下來，說了聲謝謝。
他坐在車上沒走，車燈還亮著，照在前面一截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明天我早班。"
"我也是。"
他點了下頭，擰了擰油門，電動車拐了個彎走了。尾燈的紅光在路口晃了一下就拐進了巷子，看不見了。
陳雨轉身上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截，又滅了。她摸著扶手往上走，手指頭碰到鐵欄杆，涼絲絲的。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繭子被路燈從窗戶照進來映了一下，在暗裡泛著一點點啞光。她把拳頭攥了攥又鬆開，繼續往上走。
推門進屋的時候表姐正在用電飯煲煮麵，熱氣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回來了？吃飯沒？"
"吃了。"
"那個搬貨的又送你？"
陳雨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說"順路"。表姐沒再多問，轉頭往面里打雞蛋去了。陳雨坐在床沿上，聽著電飯煲咕嘟咕嘟滾著開水的聲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一下鑰匙串上的小熊。塑料的，被汗浸過太多次了，表面磨得又光又滑。她捏了捏，然後鬆開手，站起來去洗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