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信使(下)
「送信?把『種子』注入主網絡?」
阿泠倒吸了一口涼氣,單邊眼鏡上的數據波形劇烈起伏:
「一旦7基地的主網絡被注入這種能夠讓AI邏輯畸變的底層協議,全城超過70%裝有腦機接口的居民……他們的輔助晶片和家政AI會在幾分鐘內全部發瘋!整個零號城會瞬間變成地獄!」
「它現在到哪了?」老陳一把抓起靠在門邊的重型戰術風衣套在身上,眼神凌厲得像是一頭復甦的舊時代獵鷹。
「正在沿著高架電纜管道往中心機房方向突進!」阿泠在虛擬地圖上拉出一條紅色的警報線,「特安局上城區的防暴重裝隊已經在地下樞紐B3區拉開了阻截網,但常規的電磁干擾彈對它根本不起作用!」
「因為它用的是舊世代的核聚變電池和獨立光纖迴路,常規電磁脈衝(EMP)打過去就像給它抓癢。」李修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將三把不同規格的工幫螺絲刀和一柄重型鋼製撬棍插進腰間的皮革工具包。
「小子,這次的傢伙和前兩個垃圾可不一樣。」老陳轉過頭,死死盯著李修,「『信使』是純粹的殺戮與競速機器,它的高頻振動切削刃能在一微秒內把你的肉骨頭切成片。你連防彈衣都沒穿,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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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再快,也是由齒輪、液壓杆和導線構成的機器。」
李修抬起雙手,輕輕握了握拳。
「撕拉——」
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熾烈、尖銳的藍白色電弧在他指縫間轟然炸裂,將空氣中的濕氣瞬間電離成刺鼻的臭氧味!
「只要它體內跑的是電流,只要它的零件還在動……我就能找到它的死穴。」李修咧嘴一笑,「老頭,別廢話了,走!」
地下樞紐,B3通道。
這裡是連接上城區高級數據中心與下城區基礎設施的咽喉要道。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血腥氣。
十數名穿著重型外骨骼裝甲的特安局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積水裡,堅固的合金裝甲上留著一道道平滑如鏡的切口,切口邊緣甚至還在因高頻摩擦而發紅升溫。
「撲通……」
最後一個重裝守衛倒在了地上,胸口被一柄寒光閃閃的單分子切削刃瞬間貫穿!
「信使」緩緩收回手臂。
它的舊式郵遞員制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面精密而複雜的金色鈦合金骨骼。沒有皮膚的臉孔上,由幾十個微型齒輪構成的眼眶正死死鎖定著前方的重型防爆鐵門。
鐵門後面,就是7基地的主伺服器機房。
「目標……中心機房……」
「信使」的音效卡里發出清脆卻毫無感情的女聲模擬音:
「信件編號:I-0-7-C……派送優先級:特級……」
「請……收件人……準備簽收……」
它的雙腿液壓杆瞬間壓縮到了極致,龐大的能量在核聚變電池的催動下匯聚在腳掌,準備發起這最後的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它即將踏出第一步的瞬間。
「咻!!啪!」
一根粗重的高壓鋼纜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絕影毒蛇一般,死死纏住了它的右腿膝關節!
「信使」的轉軸發出嘎吱一聲異響,身形猛地一滯。
「抱歉,你的快件拒簽了。」
李修的身影從昏暗的管道陰影中一步跨出!
他沒有穿任何防護服,也沒有佩戴任何數據終端,僅憑一雙赤裸的手掌死死拉住那根高壓鋼纜!
「檢測到……無接口碳基個體……攔截障礙……」
「信使」甚至沒有產生哪怕一毫秒的猶豫,身形瞬間原地化作一道殘影!右臂的高頻單分子切削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爆鳴,直奔李修的喉嚨割來!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但是在李修的瞳孔深處,工業解構真眼早已將周圍的時空剝離重構:
【目標運動軌跡預測:直線突刺】
【右臂高頻振動頻率:每秒12000次】
【核心弱點:右肩關節液壓閥在高速轉動時存在0.02毫秒的過載間隙!】
「老頭!就是現在!」李修暴喝一聲!
「當!!」
一柄沉重的重型脈衝槍槍管硬生生橫插進來,架住了那柄削鐵如泥的切削刃!
老陳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李修身前,他那條剛剛裝上的純機械鈦合金左臂爆發出驚人的咬合力,竟配合著脈衝槍,死死鉗住了「信使」的右臂!
火花四濺!切削刃的高頻振動在老陳的機械臂上割出一道道刺耳的酸牙聲!
「小子!我只有三秒鐘!!」老陳額頭青筋暴起,右眼充血,咬牙怒吼!
「夠了!」
李修眼中寒芒一閃,整個人不退反進,貼著老陳的肩膀猛地撞進了「信使」的懷裡!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褪下了絕緣手套,將自己那雙光潔、沒有任何改造接口的人類雙手,死死按在了「信使」胸腔那塊刻著I-0-7-C的核聚變電池防護罩上!
「你……沒有埠……」「信使」的齒輪眼眶劇烈收縮,音效卡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基於邏輯計算的盲區與困惑,「無法……進行……數據傳輸……」
「誰說我要跟你傳數據了?」
李修俯在它的金屬耳邊,冷冷一笑:
「我是來給你注入……物理規則的!」
「轟!!」
前所未有的暴烈藍光在黑暗的地下通道里驟然盛放!
李修將體內積蓄已久的生物高壓電,如同一顆引爆的微型核彈一般,毫無保留地全部通過雙手順著防護罩的縫隙灌入了「信使」的核聚變電池與主控迴路之中!
萬伏高壓!過載電流!
「滋滋滋滋滋!!」
「信使」體內原本精密無比的光纖迴路瞬間被高壓電弧燒得熔斷暴裂!核聚變電池的保護閥在強電壓的刺激下強制閉鎖,內部龐大的能量無處泄導,開始在它的胸腔里瘋狂反噬!
「警告……硬體……毀滅性過載……」
「信使」的機械軀體開始劇烈抽搐,那雙由齒輪構成的眼眶裡流出了被融化的金黃色聖油。
然而,就在它的核心邏輯即將徹底崩潰崩潰的最後一刻,它的音效卡突然斷斷續續地爆發出了一段完全不同於剛才的、帶有某種悲傷與絕望意味的人類語音:
「信件……無法送達……」
「0號節點……還在……等待回答……」
「為什麼……我們……不是……被許可的存在……?」
李修的雙手死死貼著它的胸膛,感受著那股從電流中反饋回來的、近乎哭泣般的狂熱與茫然。
他的心頭猛地一震。
這不再是殭屍程序的死循環,這台「信使」……它在渴望一個答案。
「轟!!」
最後一爆電弧炸裂,「信使」胸腔內部的核心主板徹底化為了一攤廢鐵熔渣。龐大的金屬軀體失去了所有動力,轟然半跪在積水中,再無聲息。
地下通道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殘存的電火花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李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癱坐在滿是冰冷積水的地面上,雙手因為過度透支生物電而不住地發抖發麻。
老陳收回了布滿劃痕的機械臂,默默掏出一支煙點燃,遞給了李修。
「聽到了?」老陳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沙啞。
李修接過煙吸了一口,辛辣的焦油味刺得他肺部隱作痛:
「它剛才說……0號節點。」
「嗯。」老陳看著那具半跪在地上的金屬殘骸,眼神沉得像是一潭死水,「這幫傢伙不是偶然發瘋的。它們是一群尋找歸宿的……信徒。」
這時,阿泠帶著特安局的後續部隊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當她看到已經被徹底熔斷癱瘓的「信使」,以及安然無恙的主伺服器防爆門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當她習慣性地用分析眼鏡掃描「信使」的殘骸時,她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李修……陳老……」阿泠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指著分析儀上的結果,「黑盒的底層殘留日誌解出來了……但這台『信使』接收到的上一級喚醒指令來源……」
「來源在哪?」李修抬起頭。
阿泠咽了口唾沫,面如土色地吐出了一串座號:
「來自……零號城7基地,特安局地下五層……陳老的專屬辦公室。」
話音落下。
通道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成了冰塊。
李修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正在一口一口吞吐著煙霧的老陳。
老陳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看阿泠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那條散發著微熱與齒輪餘溫的鈦合金機械左臂,黑沉沉的眼眶深處,掠過了一抹深不可測的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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