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清官縣令!
縣太爺把手抬起來,往案上一拍。
啪。
沒拍驚堂木,拍的是自己的手。
堂下靜了一點。
縣太爺往堂下掃了一圈,又回頭看了師爺一眼。
師爺站在那兒,低著頭,沒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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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太爺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方敬堂往前邁了一步。
「老爺且慢。」
縣太爺的話停在喉嚨里。
方敬堂拱手,聲音不高,可堂下靜得下來,他那句話就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老爺,小人今日不為林員外說話。」
「林員外誣告,該打該罰,小人一句不爭。」
堂下有人愣了一下。
縣太爺也愣了。
「那你來做什麼。」
方敬堂抬起頭。
「小人今日,是為老爺來的。」
師爺抱冊子的手緊了一下。
方敬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堂中。
「老爺這個官,是捐的。」
堂下一片抽氣聲。
秦漢站在人群里,眼睛眯起來。
這句話不能說。
捐官是能說不能講的事,擺到堂上來講,等於當著全縣人的面撕縣太爺的臉。
縣太爺的臉騰一下紅了。
「你放肆!」
方敬堂沒退,反而又往前半步。
「老爺息怒。」
「小人說的不是壞話,是好話。」
「捐官三年一考,考的是官聲。」
「小人昨日回去想了一夜,老爺這個官聲,靠什麼撐。」
他頓了頓。
「靠堂下這幾百個看熱鬧的百姓。」
「明日他們散了,回去該種地種地,該挑擔挑擔。」
「三年之後考績來的時候,誰還記得老爺今日斷過一樁案。」
「記不得。」
「考績官來的時候,看的不是這幾百個百姓。」
「看的是上頭有沒有人替老爺說話。」
縣太爺坐在堂上,那張紅臉一點一點白回去。
他的手在案上放著,沒動。
方敬堂繼續說。
「林員外在省城有親戚。」
「那位親戚,認得管考績的主事。」
「林員外說了,只要老爺今日抬一抬手,照昨日的判再來一回,房屋退還林員外,那樁事依舊不予追究。」
「他願意出三千兩,托那位親戚,替老爺在考績主事面前遞一句話。」
「三千兩。」
「外加一句話。」
「老爺這個九品,三年後不只能保住,還能往上挪一挪。」
堂下死一樣安靜。
秦漢站在人群里,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他明白了。
昨夜是五百兩買一次照舊。
今日不是買照舊了。
今日是買前途。
銀票擺在桌上,縣太爺可以裝看不見。
可三年後保住官身還能往上升這句話,擺在縣太爺面前,他裝不了看不見。
捐官的人最怕什麼。
不是沒錢。
是三年一考,考不過就得回家。
師爺站在旁邊,沒動。
他抱著那本冊子,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
縣太爺的手指頭在案上敲了兩下。
沒敲響。
他又敲了兩下。
堂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那隻手上。
秦漢看著師爺,心裡那根線繃得死緊。
昨夜那套不靈了。
昨夜是收了錢官聲就壞。
今日方敬堂給的不是錢,是一條能保住官身的路。
你跟他說官聲,他跟你說官身。
官聲是虛的,官身是實的。
師爺要是接不住這一句,這案子今天就翻了。
縣太爺抬起頭。
「方先生。」
「老爺。」
「你說的那位主事,姓什麼。」
方敬堂一滯。
「這……小人不知。」
「林員外那位親戚,姓什麼。」
「這……小人也不知。」
「那這三千兩,誰經手。」
「自是林員外家裡經手。」
縣太爺點點頭,往師爺那邊看了一眼。
師爺這時候才上前一步。
他抱著冊子,站在方敬堂側面,聲音不高。
「方先生。」
「師爺。」
「昨日夜裡,方先生去過後堂。」
方敬堂臉上的笑僵了半息。
師爺翻開冊子。
「日子,時刻,帶的什麼,說的什麼,小的都記了。」
「昨夜方先生放了一張銀票在桌上,五百兩。」
「今日方先生在堂上,說三千兩。」
「一夜之間,從五百漲到三千。」
他抬起頭。
「方先生,這銀子是林員外的,還是方先生的。」
「自然……是林員外的。」
「那昨日那五百兩,方先生是從袖子裡摸出來的。」
「林員外的銀子,怎麼會在方先生的袖子裡。」
堂下嗡的一聲。
方敬堂的後背繃直了。
師爺沒停。
「小的今日早上,去了一趟林員外家。」
「林員外家的帳房先生說,昨日傍晚,方先生從林家支走了五百兩。」
「支錢的條子還在,上頭有方先生的畫押。」
「小的抄了一份,在冊子上。」
他把冊子轉過去,對著縣太爺。
「老爺,這銀子確實是林員外的。」
「可這銀子昨夜是方先生親手遞的。」
「今日這三千兩,也是方先生親口許的。」
「一個代書的狀師,一夜之間替主家支銀,替主家許諾,還替主家找省城的親戚。」
他頓了頓。
「小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縣太爺盯著冊子,抬起頭。
「講。」
「林員外誣告奪屋,偽造契約。」
「這是老爺今日要判的。」
「今日若是判他無罪,那這改判的緣由,寫在案卷上,只有一條。」
「受賄。」
「案卷要存檔,要報上去。」
「三年後考績官來了,翻的不是這幾百個百姓的嘴。」
「翻的是這本案卷。」
師爺把冊子往前一推。
「老爺,昨夜那五百兩,昨夜那趟後堂,今日這句許諾,小的都記著。」
「記在冊子上的東西,不進案卷。」
「可它存在。」
「方先生今日在堂上說的每一個字,堂下站著幾百個人,都聽見了。」
「這些人里,有黃老秋的鄰居,有昨日扔菜葉的,有看熱鬧的。」
「老爺今日抬了手,明日這幾百張嘴,就是幾百本案卷。」
「考績官來的時候,不用翻案卷。」
「聽他們說話就夠了。」
堂下安靜了三息。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不能改!」
「昨日判了就判了!」
「改了就是受賄!」
喊聲一片接一片,從堂下湧上來,撞在縣衙的柱子上,撞得整座堂都在響。
縣太爺坐在堂上,手指頭在案上敲了最後一下。
這回敲響了。
他抓起驚堂木。
啪。
「林員外誣告奪屋,偽造契約,杖二十,退還房屋,罰銀一百兩,即日執行。」
「黃老秋夫婦無罪,房屋依舊租住,年租三十兩,立新契。」
「方敬堂教唆改契,代書不實,杖十,逐出本縣,永不得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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