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無限之噬盡諸天> 第8章 第三口之後的事

第8章 第三口之後的事

  他咬下了第三口。裂開半邊的石頭斷面再次破碎,鋸齒嵌入更深一層的內核時,那些暗藍色的光紋從裂縫裡溢了出來——不是上一次那種一閃即逝的光點,而是持續的、像從石頭內部滲出來的液體光,粘稠的、緩慢的,沿著他的口器邊緣往上爬。那股光爬過他的鋸齒紋路時,他的口器邊緣像被燒紅的鐵絲燙了一下,疼,但疼完之後那圈鋸齒紋路變得更密更深了。

  然後畫面來了。比前面兩次更完整。

  他看見那雙手的主人站在暗藍色通道盡頭的那面鏡子前面。鏡子裡的那個人抬頭看著他——不是看那雙手的主人,是看林北。那雙黑色的眼睛瞳孔中央有一圈極細的暗金色環紋,和他口器邊緣的鋸齒紋路一模一樣。鏡子裡的那個人嘴唇動了動,說了三個字。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三個字是:"別回頭。"

  畫面沒有斷。那雙手的主人轉過了身,沒有回頭——他聽了鏡子裡的自己的話,沒有回頭。他朝著通道盡頭那面鏡子走了過去,直接走進了鏡面里。鏡面像水一樣波動了一下,整個人消失了。然後畫面從那個人的視野切成了鏡子的視野——他看見鏡子內部是另一個空間,和通道完全不同的空間。空間裡沒有牆壁,沒有地面,只有滿天的暗藍色光點懸浮著,像被凍結在空中的星辰。那個人漂浮在那些光點之間,翻了個身,面朝下。他的臉已經完全變了——骨骼在動,五官在收縮,身體的輪廓在變形。他在往下沉。沉到那些暗藍色光點深處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很小很細,六條足從身體兩側伸出來,腹節一節一節地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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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變成了螻蟻。那個走完了暗藍色通道、走進了鏡子、沒有回頭的人,在鏡子的另一邊變成了一隻螻蟻。和他一樣大,灰白色,六足,環紋腹節。和他在土裡醒來時一模一樣的形態。

  畫面切斷了。

  他站在石室地面上,口器還嵌在石頭碎塊中,暗藍色光液從鋸齒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落在石室的地面上,像水銀落地一樣聚成圓珠狀滾動。系統遲滯了大約十次心跳之後彈出了一行字:【第三口吞噬完成。進化值+19。當前進化值:86/100。附加信息:你看到的畫面是"第二段記錄"。第二段記錄者為同一個人。該記錄者進入鏡子後進行了形態回退。形態回退方向:由人形回退至螻蟻形態。記錄時間不詳。】

  形態回退。人形變成螻蟻。和他現在的形態完全相反的方向——他是螻蟻正在往上進化,而那個人是人形正在往下回退。那個人的方向是向下的。而林北的方向是向上的。他們走的是同一條路的兩個方向。

  他低頭看剩下的石頭——兩半,其中一半還剩三分之二,另一半只剩外殼,內部已經被他咬空了。如果吃掉剩下的所有部分,進化值應該能過100。他沒有停下來想。他伏下身,口器對準剩下的那半塊石頭,鋸齒嵌進斷面裂縫,合攏。


  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他不再停下來等畫面。每一次咬碎一小塊,那灼熱的、藍光裹著硫磺味的能量就湧進來一次,系統在他意識里連續跳:【+8。當前94。】【+7。當前101。】【+9。當前110。】石頭碎成了渣。石室地面上散了一地的青黑色顆粒,每一粒都不比砂粒大多少。那些暗藍色的光液在顆粒之間流動,緩緩滲入石室地面的縫隙中消失了。壁面上那些暗橙色晶體顆粒開始變亮,亮度比之前翻了兩倍不止,整個石室被照得像一層暗金色的糊。而林北的身體已經變了——六條足的長度翻倍,鉤爪的數量從每足一枚變成了兩枚,腹節的鐵灰色從第三節擴展到了第六節,口器邊緣的鋸齒紋路從一圈變成了三圈並排。

  系統最終彈出了完整結算:【吞噬完成。進化值:110/100。已達到下一形態解鎖閾值。形態躍遷條件滿足。是否立即執行躍遷?躍遷期間宿主將失去行動能力,持續約五十次心跳。建議在安全區域進行。是否確認?】

  他沒有選"是"。他把那些字看了一遍,然後退出系統面板,先把石室的地面掃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石頭碎片,確認那些暗藍色光液已經全部滲入地面縫隙消失了。然後他爬回石室入口處那條狹窄縫隙,側身擠了進去,退到縫隙中段一個相對寬闊的拐彎處停下來。這個位置的寬度剛好夠他蜷起身體,壁面夾著他的兩側,沒有墜落風險。他在那裡把身體收攏,六條足收回腹側,觸角貼住腹節,把自己縮成一個緊實的橢圓形,然後在系統面板上選了"是"。

  躍遷開始。他感覺自己的腹節在從裡到外地發燙,那些鐵灰色的環節正在一層一層地變軟,像是被高溫重新熔化了。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收縮——不是被壓扁,而是整個身體縮小了一圈,像一塊被燒過的鐵在冷卻中收縮一樣。縮完之後又開始膨脹,外骨骼表面滲出一層透明的粘液,粘液干透之後變成了新的殼層,比舊殼更厚更硬,顏色從鐵灰色變成了深沉的青黑色——和那塊石頭一樣的顏色。六條足在重新生長的過程中變得更長更細,關節處多了兩個活動節,步幅直接從半寸擴展到了將近一寸。觸角從兩支變成了四支,多出來的兩支從頭頂兩側長出,比原有的更長更敏感。

  五十次心跳之後,躍遷完成。系統重新彈出:【形態躍遷完成。當前形態:螻蟻·二階。階位:凡階中品。進化值:10/300。解鎖下一形態所需:300。新增能力:靈脈感應——可感知地脈能量流向,範圍隨進化值增長。當前感應半徑:二尺五寸。】

  他張開四支觸角。新的感知方式完全不同了——之前只能感應到能量"有沒有",現在能感應到能量在"往哪走"。二尺五寸的範圍內,他能"看見"那些暗橙色晶體顆粒的能量流動方向——全部在朝地面滲。那些暗藍色光液滲入地面之後,地面下方的能量在持續向深處移動,形成一個緩慢的、穩定的下行流。那條下行流的方向和他站的位置垂直,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石室正下方流過。


  他爬出縫隙回到石室,觸角貼近地面,順著那股下行流的方向走。那股流並不是完全垂直的,它有微弱的偏角——偏向東北。他走了大約一尺,那股流的偏角開始增大,從垂直變成側傾。他在那個側傾的位置停下來,用鉤爪刮掉地面表層的一層硬殼——刮掉之後底下露出一道窄窄的裂口。裂口內壁光滑,有暗藍色的光澤殘留。裂口很窄,但寬度足夠他目前的體型擠過去。他把第一對足探進去踩了踩底——有底,大約半寸深是一層硬面,硬面下面是空的。

  他擠進了那道裂口。下去半寸之後踩到了那層硬面,硬面薄而脆,他落上去的時候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就碎了。他掉進了下面的空間。那個空間很小——就一截豎直的通道,比他剛醒時的那個拳頭大的空隙大不了多少。通道底部大約一尺深處又是一層硬面。他落到那一層的時候沒有碎。是實的。他站在那層實面上用四支觸角掃了一圈,發現這層實面是一整塊平整的石頭,邊緣筆直,表面光滑,像切好的石板。

  石板表面刻著字。只有一行,整整齊齊,像是用尺子比著劃出來的:

  "第二層已過。第三層入口不在此處。入口在你自己身上。"

  他停在那行字前面。入口在你自己身上。

  他低頭看自己。青黑色的腹節、六條足、四支觸角、口器鋸齒。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看起來像"入口"的東西。但他再看第二遍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他腹節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那道新長出來的關節縫,比其他的關節縫略微寬一點。那道縫的寬度,剛好能塞進去一小片東西。他用鉤爪尖探了一下那道關節縫,縫裡面有東西。硬而細,像一小粒被卡住的石子。他用鉤爪尖把那粒東西挑了出來。是一小塊和之前一樣的深褐色硬物,比他在石板底面找到的那一粒更小。但這一粒表面有刻紋——四個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符號。他不認識那種符號。但在他的四支觸角同時碰到那四個符號的瞬間,系統跳出了一行字:

  【檢測到方向標記。解析中——解析完成。四個符號對應四個地脈分支方向:東、西、南、北。當前你所在的區域,北方分支處於活動狀態,其餘三支為休眠狀態。北方分支路徑正在延伸,延伸方向對應:上。】

  上。第三層在"上"面。他一直在往下走——從青黑色石板往洞口,從洞口往灰色石頭,從灰色石頭往斷崖,從斷崖往蜂窩石壁,從蜂窩石壁往石室——一直在往下。而第三層的入口在他自己身上。入口的方向是"上"。他得從這截豎直通道底部往回爬,經過石室,經過縫隙,經過碎屑層,經過斷崖,經過走廊,經過那扇木質門框,經過那間有淺水的地窖,經過那塊寫著"第一層"的磚面,回到沉積層。

  但走回去的方向不同了。他現在能感應到地脈能量的流向。他能看到哪條路是"活"的、哪條路是死的。那些他經過時以為是死路的岔口、以為是堵死的岩壁、以為是盡頭的地方,現在在他新的感應下呈現出了不同的形狀——有些岔口只是被沉積物掩蓋了,有些岩壁後面有空間,有些盡頭只是轉彎前的視覺障礙。


  他把那粒方向標記重新塞回關節縫裡,卡緊。然後他抬頭看向上方。一尺厚的硬面層,硬面層上方是那道裂口,裂口上方是石室地面。他六條足撐開,鉤爪扣住硬面層的邊緣,把自己拉了上去。穿過裂口回到石室,穿過縫隙回到碎屑層,經過淺坑,經過蜂窩洞口,跳回斷崖,穿過走廊,經過木質門框,經過地窖,經過那塊磚面。

  他停在那塊磚面下方。磚面上的字還在:"第一層。北。我已過。"他站在磚面下方看了那幾個字一會兒,然後繞開磚面的位置,順著靈脈感應捕捉到的北方分支的方向——不是直著走,是斜著向上走,穿過一段他之前以為只是石壁的狹窄間隙,經過一條他只感到了半寸就被擋住的路。那道擋路的障礙是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沉積物,和他掀開過的那層炭層下面的一樣。他用鉤爪把那層沉積物刮開,颳了三層之後,沉積物後面露出了一條窄長的通道。通道壁面是深色的、粗糙的、沒有任何刻痕。通道盡頭有風。溫的。帶著一股他從未聞到過的氣味——像燒過的木頭被雨水淋濕之後升起的白煙。

  他順著那條通道走。通道向上傾斜了大約兩尺之後開始平行延伸,平行延伸了大約一丈之後向右轉彎,轉彎之後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極淺的、斷續的、幾乎要被塵土覆蓋的劃痕——末端有一個彎鉤,鉤尖指向正上方。和之前那些路標的風格一樣,但他之前沒有見過這一道。因為這一道的高度比他現在的觸角位置高了半寸,像是給"更大的身體"看的路標。他這一路上身體一直在變大,如果在碎屑層里躺了三層蛻的那個人也走這條路,他走到這裡時的高度正好比林北現在高半寸。

  他用觸角碰了一下那道路標的鉤尖。正上方是一面平整的頂壁。頂壁上有一道半圓形的接縫,像一扇圓形的暗門。門的邊緣有細小的、均勻排列的凹槽,像是被手指捏著旋開的螺紋。他用鉤爪扣住凹槽,往左旋了一下。頂壁圓門旋轉了不到一厘就卡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頂住了。他使了更大力氣,整個身體壓上去,鉤爪嵌進凹槽里往左旋。卡住的門開始鬆動,鬆動到半圈的時候,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不是暗橙色的晶體光,是冷的、白的、帶著溫差的光。光從門縫外面滲進來,照在他的觸角上,讓他的四支觸角同時向那個方向偏轉了一瞬。

  他從門縫裡擠了出去。外面的空間是空的,但他的六條足懸空了——他攀在門框邊緣,抬頭看見上面是空的,沒有岩層,沒有頂壁,只有一片比他感知範圍大得多的、完全的空。而光的來源就在正上方,極遠的地方,隔著不知道多厚的土層和岩層,有一個淡淡的、圓形的亮斑在晃動。他認出了那是什麼。日光。日光透過土層和岩層,照穿了幾十丈深的地層,到達了這裡。那個亮斑很小、很淡、像隔著毛玻璃看月亮。但它在那裡。

  他攀著圓門邊緣,把那扇旋開的暗門重新合上,只留了一條極細的縫。然後他懸在門框下方,四支觸角全部指向那團淡白色的光斑。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青黑色的腹節。第三層的入口在自己身上,而第三層的方向是"上"。他剛才打開的門,上面的空間是空的。那團日光隔著幾十丈的土照下來,照亮了那扇暗門上方的整個空間。他在那個空間的"下面"。

  他鬆開了門框邊緣的鉤爪,落回了那條通道里。落地的同時他聽見上方那扇暗門自己旋迴來了,鎖死了。他又站回了地面,那條寫著"上"的路標還在他前方的岩壁上,彎鉤正對著那扇暗門的方向。

  第三層的入口不在那扇門裡。第三層的入口是他自己的方向。他在這個"上"的方向上,已經爬到了離地面最近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土層、就是地表、就是那團日光。而他在用所有的吞和進化鋪一條路,把自己堆到那道日光的高度。

  他轉身,朝通道反方向走。他重新回到地窖、回到木門、回到走廊、回到斷崖邊緣。他在斷崖邊緣停下來,站在他和所有前人走過的交叉點上,四支觸角全部張開,靈脈感應的二尺五寸範圍全部延展開來,捕捉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地脈流向。

  北方分支是"上"。但他腳下的南方分支——那道下行流——還在流。還在朝深處流。那道暗藍色光液滲入地面之後形成的下行流,南方分支沒有停。它和北方分支方向相反,往下去。

  他站在斷崖邊緣,一半的身體對著北方,一半的身體對著南方。北方分支亮著燈,方向是上。南方分支暗著,方向是下。他在那個交叉點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做了決定。他跳上了第一塊石棱,但是沒有跳向對面——他朝下方跳了過去。沿著那些菌絲覆蓋的洞壁,沿著那些足印反方向延伸的路徑,沿著那道暗藍色下行流的方向。

  他落到了第三層真正的位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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