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因為她天生就能聽懂百蟲說話
時玄澈眉頭擰緊,沒吭聲。
澹臺祭指了指殿外牆角那些爬來爬去的毒蟲:
「你們就沒奇怪過,為什麼每次查案,她連屍都不怎麼驗,就能精準找出線索?也沒奇怪過,她為什麼總能對著樹梢和牆角自言自語?」
「因為她天生就能聽懂百蟲說話,更能號令萬蟲!」
澹臺祭一字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寢殿裡迴蕩:
「這天底下,只有流著我南疆巫族聖女血脈的人,才擁有通曉蟲語的本事,也只有她的血肉,才能讓蠱王心甘情願認主而不噬主!」
「你們守著我南疆的聖女這麼久,居然還當她是個普通的中原丫頭?」
旁邊的殷不聞聽得眼角一跳,下意識轉頭看向時玄澈。
怪不得在邊界客棧的時候,這丫頭半夜對著空氣嚷嚷什麼蟲子太吵,第二天還莫名其妙給他塞了一張什麼蠱王出世的字條。
當時他還以為這丫頭是從哪兒聽來的江湖傳聞,合著她是直接聽蚊子蟑螂聊八卦聽來的?!
時玄澈緊抿著薄唇,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想起雨夜破廟裡她護著一條蛆蟲不讓他踩,想起西市里她低著頭跟著蟑螂找屠夫,還有流觴宴上她對著大樹道謝……
原來她不是通曉什麼苗疆秘術,她是真的能聽懂蟲子說話!
「那又如何?」
時玄澈壓下心頭的震動,右手彎刀再次抬起,刀尖直指澹臺祭的眉心:
「不管她是什麼血脈,今天本官必須帶她走!」
「時大人硬要動手,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拉著她一塊兒下黃泉!」
澹臺祭半步不退,拍了拍手掌,衝著殿外高聲喊道:「來人!」
殿外傳來一陣鎧甲碰撞的聲響。
剛趕過來的數百名王宮禁衛,舉著火把和強弓勁弩,把整座寢殿圍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箭簇全都對準了屋裡的時玄澈和殷不聞。
氣氛僵持到了極點,仿佛只要時玄澈手裡的刀再往前遞一寸,外頭的亂箭就會把這屋子射成刺蝟窩。
殷不聞見勢不妙,伸手按住時玄澈握刀的手背,沖他使了個眼色。
澹臺祭看著臉色鐵青的時玄澈,反倒抬手示意門外的禁衛把弓弩放低了些,緩和了語氣說道:
「本殿下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體內的子母蠱王還差最後一步才能徹底大成,必須等到幾日後的聖女冊封大典。」
「只要過了冊封大典,子母蠱徹底穩固,本殿下自然會解開她身上的傀儡術,讓她恢復神智。」
澹臺祭看了一眼身邊眼神空洞的姜嬈,語氣篤定:
「這幾日,本殿下絕不會動她一根手指頭。等大典結束她恢復了清醒,是跟著你們回中原,還是留在塔拉城當本殿下的王妃,全憑她自己做主。」
「本殿下不需要一個沒有魂兒的木偶,我要讓她清清楚楚、心甘情願地選我。」
說完,他偏過頭對門外的侍衛統領吩咐道:
「把這兩位貴客請去西側的迎賓館好生招待,好酒好肉供著,只要他們不再硬闖後院,誰也不准怠慢。」
時玄澈死死盯著澹臺祭,又看了看完全不認得自己的姜嬈,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彎刀。
他現在殺不了澹臺祭,硬搶只會要了姜嬈的命。
「最好如你所言。」
時玄澈冷冷丟下一句話,深深看了姜嬈一眼,轉身大步走出寢殿。
……
西側迎賓館離皇子寢殿不算遠,雖然外頭站著兩排看守的南疆衛兵,但屋裡的陳設倒確實是按招待貴賓的規格備下的。
房門一關上,殷不聞就一屁股坐在圓桌旁,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了把嘴開始吐槽:
「我真是活久見了!行醫這麼多年,見過裝神弄鬼的,真沒見過能跟蚊子蟑螂嘮嗑的!我就說那丫頭平時看著蠢兮兮的,怎麼一到查案就跟開了天眼似的,合著她滿地都是線人啊!」
他放下茶碗,湊到一言不發的時玄澈跟前,壓低聲音問道:
「不過這事兒不對勁啊!那丫頭不是你們師父淮南子從小養在身邊的關門弟子嗎?怎麼又搖身一變成了五年前失蹤的南疆聖女了?你們大理寺招人都不查查祖宗十八代的嗎?」
時玄澈坐在椅中,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事到如今,再替那丫頭瞞著也沒什麼意義了。
「她不是我師父的徒弟。」時玄澈淡聲開口。
「噗——咳咳咳!」
殷不聞剛端起第二碗茶,聽見這話差點嗆死,瞪大了一雙桃花眼看著他:「你說啥?她不是你小師妹?那她是誰?!」
「她叫姜嬈,是北地太守姜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時玄澈看著桌上的燭火,把早就查清楚的底細慢條斯理地攤了開來:
「我師父真正的關門弟子,是姜家自幼嬌養的假千金,叫姜影。半年前,姜家尋回了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也就是現在的姜嬈。」
「按照暗衛從桃花縣查來的卷宗,姜影出師入京途中在桃花縣遇襲失蹤,而姜嬈則拿了她的信物,頂替了她的名字混進大理寺。」
殷不聞聽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半晌才合上嘴:
「不是……她一個冒牌貨,頂著你親師妹的名頭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了這麼久,你既然早就查清楚了,為什麼不抓她?還由著她到處胡鬧,甚至把她身上的蠱痛往自己身上引?!」
時玄澈沉默了片刻。
「打從在京郊雨夜抓到她的第一天起,我就覺得她不對勁。」
時玄澈想起那晚在破柴房裡,她嚇的要和自己同歸於盡的蠢樣,冷硬的眼底罕見地柔和了一瞬:
「師父信里寫的那個小師妹,心機深沉、熟稔律法與解剖。可她呢?膽小怕死,連死人都不敢看,見著蟲子就吐,滿腦子只有攢錢和逃跑。」
「後來我去桃花縣查過,姜家找回這個真千金之前,她確實在南疆邊界一帶流落多年,直到五年前才輾轉到了中原鄉野。」
說到這兒,一切線索全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原主幼時走丟流落南疆,因為身具蟲語天賦被奉為聖女,五年前不知何故從南疆逃了出來,後來被姜家找回,又陰差陽錯頂替了假千金的身份進京。
殷不聞聽完這一長串彎彎繞繞,嘖嘖稱奇地搖了搖頭:
「感情你們倆在這兒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我一個老實人被蒙在鼓裡!」
他拍了拍大腿,看著時玄澈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尊貴的太子殿下,你明知道她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不僅幫她兜底,還追到南疆來救人……你該不會是真栽在這小騙子手裡了吧?」
時玄澈冷冷睨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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