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交易已經做完了

  水榭外頭響起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二十多名手持彎刀的南疆禁衛從長廊兩側包抄過來,將八角石亭圍了個水泄不通,刀鋒全對著亭子裡的沈雲疏。

  澹臺祭攬著神情呆滯的姜嬈停在長廊拐角,回頭睨了沈雲疏一眼:

  「沈公子,交易已經做完了,本殿下就不留你在宮裡吃喜酒了。來人,替本殿下好生送沈公子出宮,若是沈公子不想走,便將他永遠留在這水榭底下餵魚。」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半摟半抱地帶著姜嬈轉過迴廊,消失在重重殿宇後頭。

  沈雲疏站在原地沒動,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劍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泛出一片青白。

  跟在他身後的貼身小廝墨竹見禁衛越逼越近,上前一步擋在自家公子身前,壓低聲音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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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好漢不吃眼前虧。硬拼起來非但救不出姜姑娘,連密信也得搭進去,咱們不如先撤出去再從長計議!」

  沈雲疏鬆開了手,他深深看了一眼姜嬈被帶走的方向,帶著墨竹走出了王宮。

  回到落腳的隱秘小院,沈雲疏揮退了院裡的奴僕,獨自一人進了書房。

  屋門合上,他從懷裡取出用名冊換來的陳年舊信,挑開上頭黑色的蠍子火漆印。

  信紙已經泛黃髮脆,展開時帶著股霉味。

  就著桌上昏黃的燭火,沈雲疏一行行往下看去。

  隨著視線移動,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十年前,他本名並不叫沈雲疏,他父親乃是朝堂之上執掌兵部要務的當朝重臣。

  先帝晚年昏聵,朝堂黨爭慘烈,他父親因不肯依附權貴,竟被人偽造了與南疆王室私通賣國的書信,扣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這些事他隱約有些印象,所以多年來暗中探查,只是他查了這麼多年,一直以為當年之事是朝中奸臣構陷。

  可如今這信上明明白白寫著,當年奉皇命親自查抄他全族,將偽造的通敵證據呈交御前,又在刑場上監斬他父母兄長的人。

  赫然就是他的師傅,六扇門總捕頭淮南子!

  當年他年紀尚幼,被家裡忠僕拼死從死人堆里救了出來,帶著一路南下逃亡。

  機緣巧合之下被送到江南皇商沈家,頂了沈家早夭幼子的名字,這才僥倖保住了一條性命。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三年後淮南子又主動找上江南沈家,將他收為弟子,教他習武斷案。

  親手將他送進大理寺,甚至讓他與當朝太子時玄澈成了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兄!


  「好一個名捕之首……好一個師徒情深……」

  沈雲疏低低地笑出了聲,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因為情緒翻湧得太厲害,他扶著桌沿劇烈地咳嗽起來,唇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跡,泛黃的信紙飄落在桌面上。

  門外的墨竹聽見動靜,推門沖了進來:「公子!您怎麼吐血了?!」

  沈雲疏用袖子擦去唇邊的血跡,看著桌上那兩頁薄薄的紙:

  「墨竹,從頭到尾,原來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滅我滿門的主謀高坐龍椅,幫凶成了我的授業恩師,而仇人的親生骨肉,竟是我的大師兄!」

  墨竹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卻也不知如何勸解:「公子……」

  沈雲疏將桌上的密信一寸寸折好,重新貼身收進懷裡,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騰的恨意。

  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橫亘在眼前,他與時玄澈乃至整個皇室,從今往後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沈雲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冷寂:

  「你去通知時玄澈和殷不聞,把姜嬈被澹臺祭控制的事告訴他們。」

  墨竹愣了一下:「大理寺的事,我們還要插手嗎?」

  「去吧。」

  沈雲疏轉過身,不想再多說話。

  滅門之仇橫在中間,他跟時玄澈早晚有個了斷。

  可姜嬈是無辜的。

  那丫頭雖然貪財又愛耍小聰明,但在大理寺的那些時日,待他卻有幾分真心。

  他不能看著她折在澹臺祭手裡。

  「你只管把話帶到,其他的什麼都別提。」

  「是!」

  墨竹應了一聲,轉身隱入夜色之中。

  ……

  前殿的喜宴正鬧騰。

  幾名南疆力士在殿中摔跤助興,空氣中酒氣混著烤肉味兒。

  時玄澈和殷不聞站在大殿外側的廊柱底下,面前擺著兩壇還沒拍開泥封的酒。

  從後院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兩個時辰,姜嬈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

  時玄澈面沉如水,手指在刀柄上敲擊著,耐心已經耗到了底。

  「我說,你再這麼盯下去,後院的牆皮都要被你盯穿了。」

  殷不聞靠在柱子上,百無聊賴地拋著手裡的一顆花生米:

  「那丫頭鬼精鬼精的,出門前把我身上的藥丸都摸走了,澹臺祭未必討得到便宜。」


  時玄澈冷冷掃了他一眼:「澹臺燼是南疆三皇子,手裡不知道攢了多少陰損的蠱蟲。再等一盞茶,若是還沒動靜,直接動手。」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雜役灰衣的年輕小廝低著頭,端著個空托盤從廊下走過。

  走到兩人跟前時,小廝腳步頓了頓,借著彎腰撿酒壺的工夫,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兩位爺,我家公子讓我帶句話,姜姑娘被澹臺燼識破了,兩位趕緊去救人!」

  時玄澈瞳孔一縮,周身寒氣暴漲。

  小廝傳完話,直起身子就要往外退。

  旁邊的殷不聞動作極快,手臂一橫直接攔住了去路,指尖兩根泛著光澤的銀針抵在了小廝的脖頸上。

  「慢著。」

  殷不聞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眯起桃花眼盯著他:「你家公子是沈雲疏吧?他人現在在哪兒?搶走名冊跑來南疆,現在遞這麼一句話就想撇清關係?」

  墨竹脖子被毒針抵著,面上神色未動,冷著臉閉口不言。

  殷不聞挑了挑眉,手指微動:「喲,骨頭還挺硬,信不信小爺一針下去,讓你把你家公子的老底全抖出來?」

  「放他走。」

  時玄澈按住殷不聞的手腕,把他的手壓了下去。

  殷不聞嘖了一聲:「這就放了?不抓起來審審沈雲疏在哪兒?」

  「沈雲疏要真想害她,不必多此一舉讓人來報信。」

  時玄澈收回手,目光冷得嚇人:「先救姜嬈。」

  墨竹看了時玄澈一眼,沒再多留,轉身快步融進了嘈雜的人群里。

  時玄澈也沒再管前殿的事,提著彎刀直接從側廊翻上宮牆。

  殷不聞緊隨其後,兩人借著夜色掩護,順著琉璃瓦一路往皇子所居的東側內院掠去。

  二人在宮牆上飛檐走壁,前頭巡邏的兩隊南疆甲士發現了房頂上的動靜。

  「什麼人!站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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