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就在你三尺之內

  一行人進了落腳的石樓客棧,剛推開二樓客房的木窗透氣,外頭街對面陰暗的巷角里,毫無預兆地傳出一聲弓弦震響。

  「嗖——!」

  一道黑影帶著破風聲,擦著姜嬈耳邊的碎發飛了進來,釘在了屋子正中間的木柱子上,尾羽還在嗡嗡亂顫。

  「媽呀!」

  姜嬈魂兒都嚇飛了半截,雙腿一軟,想都沒想就往旁邊的時玄澈身上撲,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閉著眼睛大喊:

  「有刺客!有刺客!師兄救命!」

  時玄澈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胳膊上的人,倒是沒把她甩開,抬手拔下了柱子上的那支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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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頭是平的,上頭綁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信箋。

  殷不聞也從隔壁屋過來,湊過腦袋一看:「喲,這送信的準頭不錯啊,差點給咱們小丫頭剃個頭。」

  時玄澈拆開信箋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姜嬈見沒後續動靜了,這才偷偷睜開一隻眼,鬆開時玄澈的胳膊湊過去瞄了一眼。

  信紙上那手熟悉的楷書,除了他們那位失蹤了好些日子的二師兄沈雲疏,還能有誰?

  信上寫得十分簡短,只說他如今人已經在塔拉城的王宮之內,王宮戒備森嚴他一時無法脫身,讓時玄澈與姜嬈設法進宮一見。

  姜嬈看完,整個人都無語了:

  「這二師兄說得倒是輕巧,那可是南疆王宮,又不是咱們大理寺的後院,外頭全是衛兵和毒蠍子,咱們怎麼進去?硬闖嗎?」

  時玄澈將信紙捏碎在掌心,冷聲道:

  「塔拉城王宮依山而建,只有正門一條通道,且宮門處設有毒瘴機關,強攻只會打草驚蛇。」

  「誰說要強攻了?現成的路子擺在眼皮子底下,你們不用罷了。」

  靠在門框上喝酒的殷不聞嗤笑一聲,拿酒葫蘆指了指窗外掛滿紅綢的街道:「剛才暗樁不是說了嗎?明天那個快入土的老國主要娶親沖喜,送親的隊伍明天一早就從城西驛館出發,一路抬進王宮內殿。」

  他的一雙桃花眼在姜嬈和時玄澈身上轉了一圈,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老夫別的本事沒有,這捏骨畫皮的易容術,比黑市那些半吊子可強多了。乾脆今晚去驛館把那個沖喜的新娘子給敲暈了藏起來,給這小丫頭換張臉塞進花轎里,老夫和殿下扮成送親的護衛跟著一塊兒混進宮去,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時玄澈想都沒想,冷聲駁回:


  「不妥。南疆王宮內危機四伏,讓姜嬈孤身坐在轎中過於兇險,換個暗衛男扮女裝進去即可。」

  「男扮女裝哪瞞得過宮裡驗身的巫女?到時候在宮門口露了餡,死得更快。」

  殷不聞翻了個白眼。

  旁邊的姜嬈原本有點猶豫,可一聽到能混進王宮內殿,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裡的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澹臺祭那個男扮女裝的死變態,不就是南疆的三皇子嗎?

  老爹結婚,當兒子的肯定在宮裡頭。

  與其在宮外頭乾等著毒發,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混進去,找機會給澹臺祭來一悶棍,逼他把解藥交出來!

  想到這兒,姜嬈一拍桌子,難得硬氣了一回:

  「我覺得殷神醫這法子不是不行!暗衛大哥骨架那麼大,怎麼塞得進新娘子的喜服里?還是我去最合適!我不僅要去,等進了宮,我還要親手把澹臺祭那個王八蛋的腦袋給擰下來!」

  時玄澈看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樣,眉頭擰了起來:

  「你當南疆王宮是什麼地方?就憑你那兩下三腳貓的功夫……」

  「哎呀,師兄,你和殷神醫不就跟在轎子外頭嗎?有你們倆在我還怕什麼?」姜嬈難得給他戴了頂高帽子。

  眼看沒有更好的進宮法子,時玄澈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立刻派暗衛去摸清了驛館的守衛換班和明日送親的路線。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城西驛館裡就吹起了迎親的號角聲。

  真正的沖喜新娘這會兒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驛館柴房的麻袋裡睡大覺。

  而驛館正廳門前,姜嬈穿了一身繁複華麗南疆嫁衣,頭上頂著足有幾十斤重純銀冠冕,被扶進了八人抬的描金大花轎里。

  轎簾落下,裡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只有南疆嗆鼻的香料味。

  花轎順著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塔拉城王宮走去,外頭吹吹打打的鼓聲震天響,在姜嬈耳朵里聽著不怎麼喜慶,有點像是在送葬。

  昨天在客棧里拍胸脯的時候,姜嬈還覺得自己是個深入虎穴的女英雄。

  可這會兒真一個人被關在轎子裡,她手心裡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這要是等會兒進了宮,二師兄沒找著,先被那個快咽氣的老國主識破,或者澹臺祭給看穿了,她豈不是真成了送上門的祭品?

  更要命的是,隨著花轎一點點踏入南疆王宮的宮門,姜嬈覺得自己脖子下毫無徵兆地開始發燙起來。

  她脖子裡那隻沉睡的子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其靠近的同源氣息,在血管里不安分地輕輕扭動了一下。


  子母蠱,母子相連。

  脖子發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手裡握著母蠱的澹臺祭,這會兒就在這座王宮裡,而且離她的花轎越來越近了!

  「咕咚。」

  姜嬈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揪著腿上嫁衣的銀絲裙擺,緊張得腳趾頭都在繡花鞋裡摳緊了。

  她實在有點扛不住這股心理壓力,趁著周圍鼓樂喧天,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把轎簾掀開了一條極細的縫隙。

  轎子外側,換了一身南疆護衛銀甲的時玄澈,正按著腰間的彎刀,目不斜視地緊跟在轎杆旁。

  察覺到轎簾的動靜,男人偏過頭,深邃的鳳眸隔著一線縫隙,正好對上姜嬈寫滿了緊張和害怕的眼睛。

  看到她用另一隻手捂著脖頸的動作,時玄澈的眼神沉了沉。

  他借著整理護腕的動作,往轎窗邊靠了半步:

  「別怕。我就在你三尺之內,沒人傷得了你。」

  聽著這聲音,姜嬈莫名有了安全感,心頭的慌亂被壓了下去。

  姜嬈看著時玄澈緊的側臉,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放下了轎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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