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帶我走

  她現在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乾脆一頭撞死在旁邊的太湖石上。

  「沒、沒事……」

  姜嬈趕緊別過頭,為了避免更加尷尬的對視,她眼珠子一轉,極其果斷地兩眼一閉,身子一軟,直接朝著旁邊倒去——

  裝暈。

  時玄澈眼疾手快,趕在少女墜地前穩穩地將她接住。

  懷中的少女雙眼緊閉,可那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長睫毛,終究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時玄澈垂眸凝視著她,見她這副裝睡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未發一言,抱著姜嬈大步流星地穿過火光沖天、哀鴻遍野的桃花湖岸,徑直回到了之前落腳的客棧。

  房間內,殘燈如豆。

  時玄澈將姜嬈輕緩地放在床榻上,隨手扯過厚實的棉被,將她裹了個嚴實。

  

  姜嬈依舊閉著眼,連呼吸都刻意調整平緩:

  「快走吧!神韻疏都不知道跑到哪了,湖上還有那麼多亂黨等著你這尊活閻王去鎮壓,求求你趕緊去忙你的吧,別在這兒盯著我了!」

  姜嬈在心中瘋狂吶喊,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房內的死寂。

  「主子。」

  一名暗探單膝跪在門外,隔著一扇房門,低聲稟報。

  時玄澈負手立於床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說。」

  「啟稟主子,桃花湖餘孽已鎮壓,以張員外為首的幾名絲綢大戶悉數落網。經審問,此番並非單純的抗旨暴亂。」

  暗探語氣中帶著一絲餘悸:「他們不僅在畫舫藏匿了大量猛火油,妄圖付之一炬。屬下等人在搜查其住所時,竟然發現了足以毒殺全城百姓的慢性毒藥!」

  床上的姜嬈心頭猛地一跳,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那張員外交代,若抗旨不成,便要在縣內各大水源及客棧井水中下毒。此毒藥性潛伏極深,待全城百姓毒發,他們便可煽動民怨,誣陷朝廷苛政逼死黎民,以此要挾宮中收回絲綢禁令。」

  暗探說到此處,語氣轉為深深的敬佩,「所幸,昨夜迎春客棧一案中,竟有高人從那遇害孩童的屍身上察覺到了毒素痕跡,逼得縣衙連夜封井排查。若非那位高人提前破局,今日這桃花縣,怕是已成了一座冤魂遍地的死城。」

  時玄澈靜靜聽著,眼神緩緩移向了蜷縮在被子裡裝死的姜嬈。

  「知道了,亂黨嚴加看管,明朝一早,押解回京。」他冷聲吩咐。

  「屬下領命!」


  隨著暗探退去,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姜嬈繼續敬業地扮演著一具屍體。

  然而腳步聲一步步逼近,最後停在了床沿。

  時玄澈撩開衣擺,在圓凳上坐下。

  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扣擊著床柱,發出「咚、咚」的聲響,仿佛敲在姜嬈的心尖上。

  「行了,別演了,人已經走遠了。」

  男人的聲音喜怒莫辨。

  姜嬈心裡緊得發毛,但仍舊貫徹「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方針,死閉著眼就不睜開。

  時玄澈看著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賴皮勁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他沉默了良久,再開口時,語氣竟然透著一絲罕見的生硬與侷促:

  「方才在湖底……事出突然,本官救人心切,並非有意輕薄於你。」

  姜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提還好,一提那水下一吻,她恨不得順著床縫鑽到地底下去。

  看著姜嬈還在裝死,時玄澈冷笑一聲,存了逗弄的心思:「但既然你我已有肌膚之親,本官自非薄倖之人。待此間事了回京,我會向家中長輩說明原委。姜嬈,我會娶你為妻。」

  「轟——!!!」

  這句話的威力,簡直比剛才的火雷還要嚇人。

  原本還在挺屍的姜嬈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你你你……你說什麼?!」

  時玄澈見她這副反應,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悅:「我說,我會負責,娶你為……」

  「不行!絕對不行!!!」

  姜嬈爆發出了一陣哀求聲。

  她縮在床角,雙手在胸前死死比了一個大大的叉:

  「時大人!時祖宗!那是人工呼吸!醫學急救!不是輕薄!在我家鄉,這就跟被狗咬了一口……不,被仙鶴啄了一口沒區別!你不能因為救了我就要了我的命啊!」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急紅了:「時玄澈,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姜嬈就是從這兒跳下去,掉進桃花湖裡餵魚,也絕對不會嫁給你的!」

  整個房間的溫度降至冰點。

  時玄澈原本尚帶一絲溫存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聲嘶力竭的宣言後,寸寸崩裂,化作了鐵青色的寒霜。

  「好。很好。」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驚魂未定的少女,鳳眸中的寒芒幾乎化為實質,將人寸寸剮開。


  他咬著牙,字句如刀:「既然姜捕頭如此清高自傲,視本官如洪水猛獸,本官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對著門外的守衛厲聲怒喝:

  「來人!把這間房門給本官死死守住!沒有本官的手令,裡面的人不准踏出房門半步!哪怕是一隻蒼蠅,也絕對不準放出去!」

  「砰!」

  房門被狠狠地摔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整個客棧都抖了三抖。

  姜嬈呆坐在床上,聽著門外兩名佩刀侍衛「唰」地一聲交叉站定的聲音,徹底傻眼了。

  「王八蛋,時玄澈!」

  姜嬈氣得抓起一個枕頭狠狠砸在門上。

  她就說這狗男人沒安好心!

  什麼負責,什麼娶她,全都是藉口!

  他肯定是因為自己剛才在水下踢了他一腳,惱羞成怒,準備把她關起來慢慢折磨,最後殺人滅口。

  「太狠毒了!時玄澈你這個小心眼的王八蛋!怪不得原著里你是個注孤生的高冷人設,就你這脾氣,活該單身一輩子!」

  姜嬈在屋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她試探著推了推門。

  門外的侍衛立刻將刀柄在門框上重重一敲,警告道:「姜姑娘,大人有令,請您不要讓屬下等為難。」

  門是肯定走不通了。

  姜嬈咬著指甲,煩躁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房間那扇緊閉的臨街窗戶上。

  她輕手輕腳過去,推開一條縫悄悄往外看。

  這裡是客棧的二樓,跳下去倒是不至於摔死,但是崴了腳也跑不遠啊。

  姜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視線在樓下那條昏暗的後巷裡掃過,突然眼睛一亮。

  只見一個穿著熟悉月白色錦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客棧後巷探頭探腦。

  此人手裡拿著把燒焦了一半的摺扇,錦袍因為大火已經變得黑乎乎的了。

  蘇合塵!

  這傢伙居然沒死在湖上。

  姜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她不敢出聲大喊,怕驚動了門口的侍衛,於是連忙四下尋找能扔的東西。

  桌上有一碟昨天沒吃完的乾果,姜嬈抓起一顆核桃。

  順著窗戶縫,瞄準蘇合塵的腦袋,用力地砸了下去。

  「哎喲!」

  樓下的蘇合塵正仰著脖子觀望,冷不丁被一顆核桃砸中了腦門,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捂著額頭,惱火地抬起頭,正對上二樓窗戶縫裡那張激動得五官都在亂飛的小臉。

  姜嬈扒著窗欞,拼命地沖他揮舞著雙手,用口型極其誇張地向他求救:「救!命!啊!帶!我!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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