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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來那場雨,還有第二個名字

  許嘉言和沈硯川之間的關係沒有立刻發生什麼變化。至少表面上沒有。

  第二天早上,許嘉言照常訓練,沈硯川照常站在場邊記錄數據。有人動作不標準,他會指出來;有人體能下降,他會要求加練;輪到許嘉言時,他只是看了一眼右肩,確認動作幅度沒問題,隨後淡淡說了一句:「別逞強。」

  許嘉言當場笑了。

  周圍的人都沒明白他在笑什麼,只有沈硯川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短,卻讓許嘉言心情莫名好了一整個上午。

  很多事情就是從這種看不見的地方開始改變的。

  以前他會故意卡著時間踩點到訓練場,現在偶爾會提前五分鐘;以前任務結束以後,他不喜歡報那些沒必要的小傷,現在哪怕只是手背擦破一點,也會在回程的時候隨口提一句。

  他沒覺得自己是在「聽話」。更像是在給某個人一個安心的理由。而沈硯川也不再像過去那樣什麼都藏著。雖然變化很小。小到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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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夜訓結束以後,許嘉言問他「累不累」,他以前會說「還好」,現在偶爾會說一句「有點」;比如任務結束後肩頸僵得厲害,他不再立刻回辦公室,而是會在休息區坐十分鐘。

  這些事情對別人來說毫無意義。許嘉言卻很在意。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像兩個人之間多了一套別人看不見的規則。不是命令。是默契。可真正的問題並沒有消失。七年前那場事故,始終橫在兩個人之間。沈硯川說,他救過許嘉言。許嘉言也確實想起了幾個模糊的畫面。可那些記憶始終不完整。像被雨衝散的碎片。

  直到一周後,行動中心準備進行舊案檔案數位化整理。那天本來不該許嘉言值班。可周岐臨時被叫去開會,便讓他幫忙把一批紙質檔案送到資料室。資料室在舊樓二層。裡面很安靜,空氣里有紙張存放太久以後淡淡的灰塵味。許嘉言原本沒打算多看。可當他把最後一摞文件放到桌上時,一個熟悉的年份突然落進視線。七年前。

  他停了一下。檔案封面上寫著一行字:「舊城區坍塌事故行動記錄。」許嘉言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他知道自己不該隨便翻。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知道答案可能不好,越會想確認。他站在原地很久,最後還是把文件抽了出來。第一頁是現場概況。第二頁是人員名單。第三頁是救援分工。許嘉言原本只是隨便掃。可看到「被困人員轉移記錄」時,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上面寫著:「最後一名未成年被困人員由第二支援組轉移至安全區。」第二支援組負責人,不是沈硯川。而是一個陌生名字。許嘉言皺了皺眉。他往下翻。後面還有具體行動路線。沈硯川當年的編號確實在記錄里。可他的任務位置是東側。而許嘉言被發現的位置在西側。兩條路線幾乎不重合。許嘉言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冷。他又翻了一頁。裡面夾著一張手寫的臨時調度記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東側支援人員擅自脫離原任務區域,進入西區參與二次搜救。」負責人簽字處寫著:沈硯川。


  許嘉言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原來他確實去過西區。只是沒有得到批准。那一瞬間,很多東西忽然變得更複雜。如果沈硯川不是最初負責救他的人,那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為什麼會違反調度?為什麼七年後再提起這件事時,卻只說「我救過你」?更重要的是——那場事故里死去的搭檔,到底是怎麼回事?許嘉言繼續往下翻。可最後幾頁被抽走了。

  檔案袋裡只剩一張索引表,上面顯示事故責任補充報告被單獨封存。他正盯著那行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許嘉言立刻回頭。沈硯川站在資料室門口。不知道來了多久。兩個人隔著一排舊檔案櫃看著彼此。誰都沒有立刻說話。許嘉言手裡還拿著那份事故記錄。沈硯川的視線落在文件上。臉色明顯沉下來。「誰讓你看的?」許嘉言心裡本來還有些慌。聽見這個問題,反而冷靜下來。「所以是真的。」沈硯川沒動。「什麼是真的。」「你當年根本不負責救我。」許嘉言看著他。「你是擅自離開原任務區域過去的。」資料室里很靜。老舊空調發出一點低低的噪音。沈硯川沒有否認。許嘉言心裡忽然更不舒服。「為什麼?」「事情過去很久了。」「我問為什麼。」「許嘉言。」「別叫我名字。」許嘉言第一次打斷他。「我現在不是在問隊長。」

  沈硯川沉默。這種沉默讓許嘉言想起很多次。每一次他問到真正重要的地方,沈硯川都會這樣。像在判斷到底能說多少。可許嘉言現在不想再接受這種保護。「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為什麼你會去西區?」「為什麼你的搭檔沒出來?」「為什麼報告缺了最後幾頁?」沈硯川的神情一點點冷下來。可那不是生氣。更像是某種被逼到角落後的防禦。「這些和你沒關係。」許嘉言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了。「又是沒關係。」「七年前沒關係,現在也沒關係。」「那什麼和我有關係?」沈硯川皺眉。「許嘉言。」「你在意我和我有關係嗎?」沈硯川一怔。

  許嘉言卻已經繼續說下去。「你不讓我失聯,和我有關係。你怕我出事,也和我有關係。你說七年前救過我,把我調進第三組,現在又讓我什麼都別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沈硯川,你到底是想讓我靠近你,還是想讓我永遠站在你能控制的距離?」這句話落下以後,資料室徹底安靜。沈硯川看著他。

  很久。許嘉言第一次覺得,也許自己問得太狠。可他沒有後悔。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真正難解決的從來不是喜歡不喜歡。而是沈硯川始終不願意讓他真正進入那段過去。喜歡可以承認。關心可以承認。可一旦涉及七年前,沈硯川就會重新把門關上。「你想知道什麼?」沈硯川終於問。許嘉言看著他。「全部。」「知道以後呢?」「什麼以後。」「如果那不是你想聽的答案呢?」許嘉言心裡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沈硯川沒有回答。他只是走過來,從許嘉言手裡把文件拿走。動作很平靜。許嘉言卻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別再這樣。」沈硯川停住。「哪樣。」「替我決定我該知道什麼。」許嘉言的手沒有松。「你一直說讓我學會依賴別人。」「可你自己連真話都不願意給我。」沈硯川垂眼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很久以後,輕聲說:「有些真話,不一定值得知道。」許嘉言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慢慢鬆開手。「所以真的還有別的事。」沈硯川沒有回答。答案已經足夠明顯。那天晚上,許嘉言沒有再追問。不是因為放棄。而是因為他第一次發現,有些秘密不能靠逼出來。至少不能靠現在這種方式。他回宿舍以後躺了很久。窗外開始下雨。不大。雨點一點點敲在玻璃上。他閉上眼,腦子裡卻浮現出七年前那些模糊的碎片。雨。警示燈。有人背著他往外走。還有一道聲音。「別睡。」他以前一直以為那是沈硯川。可現在,忽然不確定了。

  而另一邊,沈硯川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很晚。桌上放著那份被許嘉言翻出來的舊案記錄。最下面壓著一張他從未給任何人看過的照片。照片裡有三個人。年輕的沈硯川站在最右邊。中間是他的搭檔。而最左邊站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許嘉言。照片背面寫著一個日期。不是事故當天。而是事故發生前三個月。也就是說。在那場坍塌事故以前。他們就已經見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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