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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第四百一十二章:周期

  辰時。

  他到了清淵谷的時候——谷中還沒有幾個人。

  晨霧未散——靈氣在岩石間緩緩流淌——幾株老松的針葉上掛著露珠——偶爾有一滴滑落——砸在下方的青石上——發出極輕的"嗒"聲。

  和昨天不同的——他帶了一枚空白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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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記錄用的——而是"計時"用的。

  他把玉簡插在面前的泥土裡——用一根細蛛絲連著——蛛絲的另一端搭在遠處那個核心節點的邊緣。

  這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土辦法"——蛛絲在脈衝來臨時會產生微震——微震會傳導到連著蛛絲的那根細線上——細線會觸動玉簡——玉簡上就會留下一個微弱的靈力印記。

  不用他一直盯著——玉簡替他記。

  當然——這種土辦法有局限——靈力印記只能記錄"有"或"無"——不能精確到時刻——但至少能幫他確認脈衝是否發生——以及大概發生在哪個時辰段。

  他靠著和昨天一樣的位置——青石——石壁——閉目——但不是進入"共鳴"——而是半夢半醒地保持著對那根細線的感知。

  今天不實驗——只記錄。

  像一個守著日晷的人——等影子走過每一道刻度。

  ——

  辰時。

  無事。

  他在玉簡上刻了一個"辰"字。

  然後等。

  谷中漸漸熱鬧起來——散修們三三兩兩地進入修煉場——有人在遠處打坐——有人在低聲交談——一個女修帶著孩子在溪邊洗手——孩子的笑聲在山谷里迴蕩。

  有個年輕散修在他附近找位置——左看右看——最後在他旁邊三丈遠的地方坐下——鋪了一張蒲團——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功法手抄本——翻開——照著上面的姿勢擺好——閉目——開始運氣。

  運氣不太對——靈力在經脈中磕磕絆絆——像一輛走了歪路的小車——時不時地顛簸一下。

  李平安沒有理他——但那個散修的存在——讓他的處境更自然了——旁邊有人修煉——他也就更像是在正常修煉的人。

  這些聲音在他的感知邊緣流過——像水從石頭上淌過——不留痕跡。

  他的注意力在那根細線上。

  巳時。


  無事。

  那個年輕散修修煉了一個時辰——忽然"噗"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苦惱地撓了撓頭——翻到功法手抄本的某一頁——看了幾遍——又重新擺好姿勢——繼續練。

  他在玉簡上刻了一個"巳"字。

  午時。

  "嗒。"

  細線震了一下。

  極輕——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留意——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沒有睜眼——而是立刻把感知集中在細線上——順著細線——追蹤到蛛絲——追蹤到節點——

  六條蛛絲同時微震——持續不到三息——然後歸於平靜。

  和昨天一樣。

  第二次脈衝。

  他在玉簡上刻了一個"午"字——然後在旁邊刻了一個"✓"。

  間隔——從辰時到現在——大約六個時辰。

  和昨天一樣。

  未時。

  無事。

  他在玉簡上刻了一個"未"字——然後繼續等。

  酉時。

  "嗒。"

  細線再次震動。

  第三次脈衝。

  他刻了一個"酉"字——一個"✓"。

  間隔——午時到酉時——又是大約六個時辰。

  他在心裡默默排列——

  辰時——無。

  午時——有。✓

  酉時——有。✓

  如果規律不變——下一次應該在——

  子時。

  ——

  他在谷中一直待到黃昏。

  黃昏的清淵谷別有一種安靜——修煉的散修陸續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靈氣薄霧在夕陽下變成了暖橙色——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山谷上。

  那個年輕散修也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好奇——這個坐了一整天的人——怎麼還不走?

  他等到最後一個人離開——才起身。

  腿有些麻——坐了整整一天——身體的不適還在其次——神識的消耗才是關鍵。


  他用"共鳴"保持對細線的感知——雖然大部分時間細線沒有震動——但維持感知本身就需要持續消耗神識。

  一天下來——神識大約消耗了三成——不算嚴重——但足以讓他感到一絲疲憊。

  回住處的路上——他在想一個問題。

  他今天用的是"土辦法"——細線連著玉簡——被動記錄。

  但如果換一種方式——用"共鳴"主動追蹤每一次脈衝的完整路徑——從靈脈深處到節點到蛛絲到末端——

  那他會得到遠比"有或無"更多的信息——脈衝攜帶了什麼內容?信息流有多大?傳播速度是多少?

  但主動追蹤——意味著更大量的神識消耗——一天四次——每次全程追蹤——可能一天就能把他的神識耗干。

  不划算。

  被動記錄——夠了。

  先確認周期——再逐步加深。

  一步一步來。

  ——

  回住處——吃了點東西——洗了把臉——沒有修煉——也沒有整理筆記——而是躺在床上——閉著眼——在黑暗中等待。

  子時。

  他沒有去清淵谷——但他留了一根細線連到谷中的節點上——細線另一端連著桌上的玉簡。

  他在茶樓住處的房間裡——半睡半醒地保持著對細線的感知——

  子時初刻——

  "嗒。"

  第四次。

  他睜開眼——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四次脈衝。

  辰時無。午時有。酉時有。子時有。

  不對——他重新算了一下——

  昨天——卯時末一次。酉時初一次。間隔六個時辰。

  今天——午時一次。酉時一次。子時一次。

  等等。

  他坐起來——取出玉簡——把兩天的記錄並排放在一起。

  第一天:卯時末——酉時初。間隔六個時辰。

  第二天:午時——酉時——子時。各間隔約六個時辰。

  但卯時末和午時之間——差了將近三個時辰——不是六個。

  他皺了一下眉。

  然後——想到了一個可能。


  卯時末的那次——可能不是脈衝周期的起點——而是前一天周期的最後一次。

  也就是說——前一天的脈衝時間可能是——巳時、酉時、子時、午時——不對——這亂了。

  他在玉簡上畫了一條線——把十二個時辰標上去——然後把兩天所有的脈衝時間點標上去——

  第一天:卯時末(≈寅時末端)——酉時初。

  第二天:午時——酉時——子時。

  如果卯時末的脈衝是前一天周期的——那上一輪的最後一次應該在——子時前後。

  然後——卯時末——間隔大約六個時辰——不對——子時到卯時末只有四個時辰。

  他盯著玉簡上的時間點——腦子裡的數字越攪越亂。

  兩天。四個時間點。兩組間隔。

  如果只有兩天的數據——任何精確的結論都是冒失的。

  但他可以做一個粗略的判斷——

  脈衝的間隔在六個時辰附近——偏差可能在一個時辰以內。

  這意味著——周期大約是六個時辰——但不是精確的六個時辰——可能有微小的波動——

  波動的來源是什麼?

  也許是靈脈自身狀態的變化——靈脈不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它是一條"活"的靈氣通道——靈氣流量會受到天氣、修士活動、甚至季節的影響。

  也許是他自己的計時精度不夠——"土辦法"只能記錄到時辰級別——不能精確到刻——誤差本身就有一個時辰的模糊區間。

  無論哪種原因——他現在能確定的是:周期大致六個時辰——方向始終從內向外。

  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如果周期不是"六個時辰"——而是"八個時辰"呢?

  子時——然後加八個時辰——辰時——再加八個——申時——再加八個——子時。

  但第二天沒有辰時的脈衝——而是午時。

  不對。

  那如果是"六個時辰"——

  子時——六個時辰後——午時——六個時辰後——酉時(不對——午時加六個是亥時)——

  他算錯了。

  午時加六個時辰——是子時。

  不對——午時是第七個時辰——加六個——第十三——減去十二——第一——子時。對。


  那——

  子時→午時→子時→午時?

  但第二天有三次脈衝——午時、酉時、子時——午時到酉時只有三個時辰——不是六個。

  他重新審視數據——

  也許——第二天的"午時脈衝"和"酉時脈衝"不是同一個周期里的——

  也許——脈衝不止一個周期——

  或者——

  他把玉簡扔到床上——揉了一下太陽穴。

  算了。不急著下結論。

  兩天的數據不夠——時間點記錄也不夠精確——他用的"土辦法"只能記錄到時辰級別——不能精確到刻。

  但他能確定一件事——

  脈衝確實存在規律——間隔大致在六個時辰左右——偏差可能在一個時辰以內。

  要精確測定——需要更精確的計時工具。

  他沒有。

  但可以用笨辦法——繼續記錄——記錄更多天——取平均值。

  明天——後天——再記錄兩天。

  到時候——四天數據——應該夠他算出一個大致準確的周期了。

  ——

  他重新躺下——望著天花板——

  但腦子裡的數字還在轉。

  脈衝方向——這是他今天特別注意的。

  每一次脈衝——都是從靈脈深處湧上來——經過節點——分流到六條蛛絲。

  從內向外。

  不是從外向內。

  這一點——兩天來完全一致——沒有任何一次脈衝是從外部傳入靈脈深處的。

  這意味著什麼?

  他在黑暗中想著。

  之前——在昨天之前——他一直默認蛛網是暗影閣的"監視器"——暗影閣通過蛛網"看"封印的狀態。

  如果是"監視"——那信息流應該是從封印到暗影閣——從內向外——這說得通。

  但今天——當他反覆確認了"從內向外"的方向後——一個新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信息源不是暗影閣——而是封印本身呢?

  封印在向外"發"信號——蛛網不是在"監視"——而是在"接收"——


  就像——

  他想了想——

  就像一個人把耳朵貼在地上——不是為了"監視"地面——而是在聽地下傳來的腳步聲。

  蛛網就是那隻耳朵。

  封印是發出腳步聲的那個東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他坐起來——在黑暗中想。

  如果封印在"發"信號——那封印里的東西——是"活"的嗎?

  "活"——這個字太簡單了——也太複雜了。

  一棵樹——活——但不會發信號。

  一個人——活——會說話——會發信號——但那需要"意識"。

  一個陣法——不算"活"——但可以自動運行——比如防護陣法——有東西靠近就自動激發——不需要"意識"——只是機械反應。

  封印——介於兩者之間?

  它不像人——有意識——有思維——有目的。

  但它也不像陣法——純粹的機械反應。

  它更像——

  他找不到合適的比喻——於是放棄了這個方向。

  換個角度。

  信號的內容是什麼?

  他不知道。

  信號是給誰的?

  也許不是"給"誰的——也許封印本身不知道自己"發"了信號——就像人睡覺時呼吸——不是為了"給"誰信號——只是生理反應。

  呼吸。

  他又想到了這個詞。

  昨天——他第一次用"呼吸"來形容蛛網的脈衝。

  當時他想的——是蛛網在"呼吸"——蛛網自己有某種節律。

  今天——他開始覺得——也許不是蛛網在"呼吸"——而是封印在"呼吸"——蛛網只是被動地隨封印的"呼吸"而震動。

  就像海面上的波浪——不是海自己在動——而是月亮在拉。

  封印是月亮。

  蛛網是海面。

  脈衝——是潮汐。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這些類比——也許對——也許錯——但至少——比昨天更近了一步。

  明天——他要試著不看蛛網——而是直接感知封印的信號。

  跳過"海面"——直接感受"月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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