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坐山觀虎鬥

  周邦彥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他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高承礦沒等他緩過勁，又補了一句："燧發槍不能賣。產量有限，我自己都不夠用。周參將，這個價，你承我的情就行。"

  周邦彥張了張嘴，那股被堵回去的失望在喉頭滾了一圈，終究被他咽了下去。他拱手深躬到底："高知府，仗義。周某回去必稟明國公，這份情，沐府記著。"

  木氏月倚在庫房門口，懷裡抱著劍，看著周濟指揮人清點銀票，又轉頭看了高承礦一眼，那雙野性十足的眼睛裡全是玩味的光芒。

  "三兩一枚，賣了四千枚，一萬二千兩。你賣得太便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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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著劍走過來，歪著頭看他："你這真是友情價呀。"

  高承礦玩味地說："沙定洲那邊火力太猛了，我要是不給他補一口火力，大理撐不了多久。"

  "所以你就賣他轟天雷？"

  "嗯。"

  "還賣得這麼便宜？"

  "便宜？"高承礦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東川府城的夜景，暮色把城樓和屋頂都染成了一片暗紫色，遠處能看見銅礦工坊的爐火在暮色中明滅，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月兒，"他背對著她，聲音從窗前飄回來，帶著一種讓她熟悉的、篤定的從容，"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沙定洲攻破昆明，占了沐天波的府邸、錢糧、地契、鹽引。他手裡有多少家底？少說百萬兩往上。沐天波呢？逃出楚雄的時候，連國公印信都快保不住了。這仗要是這麼打下去，沙定洲越打越肥，沐天波越打越窮。到最後，整個雲南再沒人能制衡沙定洲。"

  他轉過身，月光從窗縫漏進來，把他半張臉切成一道銀邊："我給沐天波轟天雷，是讓他們兩人對著幹，兩邊打得旗鼓相當，互相放血，耗得差不多，才是我的機會。"

  木氏月抱著劍站在門檻邊，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複雜的表情。她忽然走到他面前，仰頭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你今年才十九歲。"

  "嗯。"

  "可你算計人心的本事，我在麗江那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臉上都沒見過。"

  "所以呢？"

  木氏月把玄釩劍往牆角一靠，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蹭過他下頜那層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月光照著她仰起的臉，把那雙素來冷冽的眸子鍍成一層淺銀。

  "所以，"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柔軟的驕傲，"你這個人，活該當雲南的王。"

  她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窗外，東川府的夜色正濃。遠處銅礦工坊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穹，像一片沉睡的熔岩在等待下一次噴發。

  五日後，在大理府臨時駐紮的軍營里，周邦彥正把一箱轟天雷的樣品擺到沐天波面前。他跪在地上，嗓子還是沙的，但眼睛比出發時亮了許多。

  "國公，高承礦不出兵，但賣了我們兩千枚轟天雷和兩千枚炸藥包，三兩銀子一枚。屬下做主定了，先付了一萬二千兩。"

  沐天波看著那枚鐵殼轟天雷，沉默了很久。

  "三兩步之內，方圓十步，披甲兵一掃一片。大理城外的沙賊營盤，只要摸到近處扔幾十顆進去，他們的大將軍炮架不起來，炮手就得先廢掉一半。"

  楊畏知站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此物若真如周參將所言，說不一定還能反敗為勝。"

  沐天波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那枚轟天雷，盯著上面鑄出的暗銀色紋路，良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高承礦......他不肯出兵，但送了一把刀。這把刀，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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