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東川之謀
東川府東部,晚上,祿萬億的房屋燈火通明。
他坐在自家堂屋裡,面前攤著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跡工整,措辭客氣而直接,末尾那句"東川府城破之日,東川土知府之位就是您的"讓他心頭的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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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祿萬億抬頭看向對面那周濟,眼睛裡壓著一層貪婪的光,"高知府說話算話?"
周濟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碗熱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我家知府說話,向來算話。東川府的銅礦歸他,官位歸你。公平合理,各取所需。"
祿萬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當然捨不得那些銅礦,東川府的銅礦是他和兄長爭了半輩子的東西。但銅礦再多,也換不來一個世襲土知府的名分。有了名分,就有了地盤、有了兵、有了話語權。至於銅礦——等坐穩了知府的位置,再想辦法從高承礦手裡慢慢摳回來也不遲。
"好。"祿萬億終於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我答應。但有一樁——高知府的兵,什麼時候到?"
周濟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相撞,發出清脆的響:"明天。"
祿萬億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已經在腦子裡描摹了一遍那個場景:西面火光沖天,兄長的人被牽制在城牆上,他帶人從東門長驅直入,活捉兄長之後向全城宣布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土知府。
"周先生放心,"祿萬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這齣戲,我演定了。"
周濟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家知府那邊,我會飛鴿傳信。你準備好你的人馬,等我的信號。"
祿萬億也站起身,親自送到門口,看著周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轉身回屋。他關了門,在堂屋裡來回踱了兩步,終於沒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跳了起來。
"祿萬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快意,"咱們的帳,該清了。"
高承礦騎在馬背上,身後是一千五百人沿著祿勸州向東的官道蜿蜒前行。馬蹄踏碎路面的薄霜,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一首隻有行軍者才能聽懂的序曲。
"少爺,周濟的信鴿到了。"孫振武策馬從前面折返回來,手裡攥著一管細竹筒,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成了。"
高承礦勒住馬韁,接過竹筒擰開蠟封,抽出裡面的紙條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祿萬億已答應合作,條件已談妥。落款是周濟的暗記。
"成了。"高承礦把紙條遞還給孫振武,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孫振武接過紙條也看了一遍,忍不住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少爺,這招借刀殺人夠陰的。讓祿萬億自己開門迎咱們進去,省了多少事兒。"
"不是陰,是划算。"高承礦一抖韁繩,馬邁開步子,"祿萬兆三千人守著東川府城,城高牆厚,硬啃得啃掉半口牙。讓祿萬億替咱們把門打開,兩兄弟自己先咬起來,咱們最後出來收拾殘局——這筆買賣,不做的是傻子。"
隊伍繼續向前,官道兩側的山勢漸漸高聳起來。烏蒙山的余脈在這裡鋪展開來,山脊線條如刀削斧劈,林子密得陽光都漏不進來。偶爾有獵戶趕著幾隻野兔從路邊的灌木叢里探出頭,看見這支掛著"高"字大旗的隊伍,又嗖地縮了回去。
木氏月策馬從後面趕上來,玄色勁裝外面罩了一件灰鼠皮短襖,腰間的玄釩劍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晃動。她勒馬跟在高承礦身邊,歪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竹筒:"周濟那邊談妥了?"
"妥了。"
"你許了他什麼?"
"東川土知府。只要他不跟咱們搶銅礦,這官位就是他的。"
木氏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祿萬億那條蛇,你也信?"
高承礦側頭看了她一眼:"不信。"
木氏月挑眉:"不信你還跟他談條件?"
"談是談,但我也在防。"高承礦收回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山道,"此人既然能背叛自己的親兄長投靠外人,就說明在他眼裡,利益比親情重。這種人今天能投我,明天也能投別人。留著,終究是個隱患。"
木氏月沒有追問,只是策馬跟在他身側。晨風吹動她鬢角的碎發,那雙素來冷冽的眼睛裡此刻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忽然側過頭,伸手在他後背拍了拍:"你這人,心眼多得像篩子底下的洞。"
"那你怕不怕?"高承礦沒有回頭。
"怕?"木氏月笑了,那笑容里有種獵手看見獵物踏進陷阱時的興奮,"怕我就不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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