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慷慨分贓
泥舊馬,阿普達的"衙門"。
阿普達已經坐不住了。
他第三次站起身,走到窗邊,又第三次被高承礦的目光逼回長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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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達馬頭,"高承礦端起酒碗,酒面依舊平靜,"坐下。"
"高少爺,我——"
"坐下。"
聲音不重,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阿普達僵硬地坐下,雙手攥著酒碗,指節發白。
遠處山道方向,隱約傳來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每一次聲響,阿普達的眼皮就跳一下。
"高少爺,"他聲音發顫,"讓我的人上去吧!沒有我去指揮,阿魯他們怎麼行呢?"
"要多給年輕人機會。"高承礦抿了一口酒,"阿魯已經帶你的人已經在上面了,伏兵,陷阱,包抄——都是你的人配合孫振武布的,黑虎已經被抓了。"
阿普達一愣。
"什麼時候?"
"剛才。"高承礦放下酒碗。
阿普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你扔進去一塊石頭,連回聲都聽不見。
遠處,喊殺聲漸漸平息。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阿普達猛地站起,差點撞翻桌子。
門帘一掀,孫振武大步走進來,渾身是汗,臉上卻掛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少爺!贏了!"
阿普達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黑虎呢?"
"抓了!活的!"孫振武咧嘴大笑,"那廝想跑,被我一斧劈中肩膀,我一棍敲暈,現在捆得像粽子,扔在外頭!"
阿普達衝出門口。
院子裡,黑虎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滿臉是血,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著黃水。幾個彝丁圍著他,有人吐唾沫,有人踹兩腳,有人紅著眼眶,想起去年死去的親人。
阿普達走到黑虎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黑虎。"
黑虎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阿普達的臉,瞳孔驟縮。
"阿、阿普達……"
"認得這把刀嗎?"
阿普達從腰間抽出短刀,刀鋒抵在黑虎的喉嚨上,輕輕劃出一道血線。
"我弟弟的刀。去年,你搶馬的時候,從他屍體上扒下來的。"
黑虎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阿普達的手在抖。
"阿普達馬頭。"
高承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阿普達的手停住了。
"暫時留著他。"高承礦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活著的黑虎,比死的值錢。過一段時間,黑虎就交給你處置。"
阿普達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良久,他緩緩鬆開刀柄,站起身,退後一步。
"聽高少爺的。"
傍晚,黑虎寨。
高承礦站在寨子後頭的山坡上,望著眼前那片開闊的馬場,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馬場比他想像的還大。
方圓足有五六百畝,被木柵欄圍成一圈,圈裡分成幾十個馬棚,每個棚里拴著五六匹滇馬。馬匹膘肥體壯,毛色光亮,顯然被照顧得不錯。
"少爺,"孫振武跟上來,"屬下數過了,二百四十七匹。全是這三年來黑虎從各處搶的,有泥舊馬的,有過路商隊的,還有從四川那邊流竄過來的。"
高承礦點點頭,目光掃過馬場。
柵欄邊上,幾座草料堆得像小山。遠處還有一口深井,井邊搭著水車,顯然是專門用來飲馬的。
"黑虎不懂馬,"高承礦忽然開口,"但他懂怎麼搶馬。"
孫振武一愣:"少爺的意思是?"
"意思是,"高承礦嘴角浮起一抹笑,"這片馬場,比泥舊馬原來的還大,還肥。黑虎搶了三年,其實是在幫我養馬。"
他轉身,望向遠處三麼馬的方向。
那片墨綠色的山脊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但此刻,在高承礦眼裡,卻像一塊等待開墾的沃土。
"孫振武。"
"在。"
"寨子裡的銀子,一千兩,分一半給阿普達。"
孫振武瞪大眼睛:"一半?五百兩?"
"對,五百兩。"高承礦點頭,"馬匹,二百四十七匹,也分一半給他。一百二十匹。"
"少爺,這、這太多了……"
"不多。"高承礦打斷他,"阿普達把泥舊馬的命押在我身上,我得讓他知道,押對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山下:
"而且,以後養馬的事,還要靠他。"
孫振武似懂非懂,但看著高承礦的眼睛,他沒再追問。
泥舊馬,阿普達的"衙門"。
阿普達坐在長凳上,面前擺著兩個沉甸甸的木箱。
一個箱子裡,白花花的碎銀堆成小山,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另一個箱子裡,是馬場的地契——高承礦讓周濟從黑虎寨搜出來的,上面蓋著黑虎自己刻的蘿蔔章,但在亂世里,這就是地契。
"五百兩銀子。"高承礦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一百二十匹滇馬。阿普達馬頭,這是你的。"
阿普達的手在抖。
"高少爺,"他聲音發顫,"這、這太多了……"
"不多。"高承礦搖頭,"黑虎搶了你三年,這是利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三麼馬的方向:
"阿普達馬頭,那片馬場,以後歸你管。"
阿普達愣住了:"我?"
"你。"高承礦點頭,"你在泥舊馬養了二十年馬,懂馬性,懂草料,懂配種。那片馬場交給你,我放心。"
阿普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高承礦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遠處,三麼馬的山脊在暮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但此刻,那頭巨獸的肚子裡,已經被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掏空了。
"高少爺,"阿普達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像塊被磨鈍的石頭,"那片馬場……在三麼馬的地界,我跨到別人的地界去管理,不大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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