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水寨
黑水寨在山裡。
官道走到頭,進山,又走了大半日,才看見一座山門。山門是石頭的,粗壯結實,門口立著一座哨樓,樓上有人。
「幹什麼的?」哨樓上有人喝問。
「青石城,餘慶。」餘慶仰頭,「王橫王三當家,讓我來的。」
樓上的人愣了愣,探頭看了看他,嘀咕了一句,轉身去通報。不多時,山門「吱呀呀」地開了,王橫走出來,還是那副精瘦的樣子。他上下打量餘慶,一臉意外:
「你……還真來了?」
「我來接孫瞎子。」餘慶說。
王橫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好小子。行,跟我進來吧。不過,先別急著見孫瞎子。」
「為什麼?」
「有人等你,等了快一年了。」
餘慶的心一動。
演武場上,鐵尺韓正背著手,看一幫寨丁練拳。他還是老樣子,黑鐵尺挎在腰後,人往那兒一站,跟截鐵樁似的。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見餘慶,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長高了。」
「韓叔。」餘慶抱拳。
鐵尺韓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他的手:「護腕不錯。誰打的?」
「城南鐵匠鋪,老周叔。」
「老周的手藝,是好。」鐵尺韓點點頭,忽然說,「來,把欠我的那場拳,打完。」
「現在?」
「現在。」
鐵尺韓解下腰後的黑鐵尺,沒出鞘,往地上一立:「我用尺鞘。你不用拳套。點到為止。」
演武場上,寨丁們呼啦一下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起鬨。鐵尺韓瞪了一眼:「看什麼看?練你們的拳!」
「韓爺,讓我們開開眼唄!」有人起鬨。
鐵尺韓沒再趕人。他擺了個架子,沖餘慶招招手:「來吧。」
餘慶扎馬,沉肩,抱拳:「韓叔,得罪了。」
他先動了。
半年的滾石拳,一個月的墜字訣,這一刻全在一拳里。他擰腰,沉肩,一拳轟出去,鐵尺韓眼睛一亮,側身讓過,尺鞘橫格。兩下相碰,「鐺」的一聲悶響,餘慶的拳頭髮麻。
「好小子。」鐵尺韓贊了一聲,「這勁,沉下去了。誰教的?」
「碼頭上一個啞巴老叔,教的墜字訣。」
「墜字訣……」鐵尺韓念叨了一遍,「是個好東西。能沉,才能發。」
兩人又過了十幾招。鐵尺韓的尺鞘始終沒出,餘慶的拳頭卻越打越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拳不是「打」出去的,是「送」出去的,勁從腳底起,順著腰,送到拳面。
二十招。三十招。鐵尺韓忽然收手,退了半步:「行了。」
「韓叔?」
「你這拳,練出來了。」鐵尺韓說,「我當年在你這個歲數,沒有你這個火候。那場拳算你清了。」
餘慶心裡一松。他抱拳:「謝韓叔承讓。」
「不是承讓。」鐵尺韓搖搖頭,看著他,認真地說,「是你贏了。我若出尺,你接不住;可若論拳,你比當年的我強。」
他拍了拍餘慶的肩:「走,帶你去見個人。」
「大當家?」
「嗯。」鐵尺韓說,「大當家等余家的人,等了四十年。你心裡有個數,他這人認死理。他要的,是一個說法。你把這個說法給他,孫瞎子就能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大當家是當年守鏡人家的後人。鏡子碎那天的事,他知道的比誰都多。你問他,比問誰都強。」
餘慶的心沉了沉,又提了起來。
守鏡人家。
寨主堂。
堂上坐著一個人,五十來歲,一條腿瘸著,拄著一根鐵拐。他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劃到顴骨,看著嚇人,一雙眼睛卻出奇的靜。
他看見餘慶進來,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餘慶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開口了:
「像。」
餘慶的心猛地一跳。
「像你爹。」大當家說,「你跟你爹,一個模子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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