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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就這根破鏈子,也配叫仙器?

  方才在前廳那驚天動地的爆響,落入這片幽深的腹地,竟被厚重的岩壁吞噬得乾乾淨淨。

  唯有靴底踏在濕冷碎骨上的碎裂聲,在石壁間回撞。

  民間倒斗的手藝人常留一句古訓:不怕荒墳惡鬼叫,就怕老冢靜悄悄。

  墳塋里若起了動靜,無論是粽子炸屍還是機關崩鎖,終歸是有跡可循的殺機。

  一旦靜得連一滴水聲都聽不見,八成是闖進了大凶之物的臥榻邊上,周遭的小鬼早嚇得縮進了骨頭縫裡,不敢喘半口陰氣。

  馬良的殘魂飄在前方兩步處,手裡端著尋龍羅盤。

  指針定在一動不動,他額頭上滲出層層虛汗,魂體飄忽不穩。

  「主公,不對勁。」馬良壓低嗓門,聲音直打哆嗦,「這地界連遊魂野鬼都沒留半個,風水上喚作『九幽絕戶穴』。葬在這裡的,不求福蔭後人,純粹是拿死人怨氣養著地底下的活物。」

  

  兩側的甬道逐漸開闊,露出高達數丈的青灰石壁。

  石壁上沒有泥金彩繪,更不見仙家祥雲。

  整整兩面牆壁,全是用活人頭油拌著骨粉,生生烙刻出的巨型連環壁畫。

  暗紅髮黑的油料深深浸入石縫,歷經幾百年歲月,依然散發出一股子濃烈的屍油腥臭。

  畫皮老闆娘提著一盞人皮燈籠,戰戰兢兢照向石壁。

  火苗跳動,照亮了畫裡的詭譎光景。

  第一幅畫,畫的是凡俗敬奉的大乾盛世。

  天穹之上紫氣東來,仙鶴盤旋。

  萬民跪伏在金鑾殿前,磕頭如搗蒜,慶賀神仙降世,皇權天授。

  然而順著燈光往下照,那金鑾殿的漢白玉台階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白骨鋪路。

  所謂乘風而來的漫天神仙,面孔上全戴著青銅鑄造的獰笑儺面,寬袍大袖之下,隱隱露出八條毛茸茸的蟲足與倒鉤利爪。

  這不是仙人下凡,這是一群披著道袍的深淵大妖踩在了人間背脊上。

  第二幅畫,構圖更加荒誕駭人。

  原本供奉在宗廟裡庇護社稷的大乾龍脈,在畫裡被徹底剝去了神聖光環。

  那壓根不是山川地勢匯聚的氣運神龍。

  那是一條肥碩發黑,生滿吸盤與倒刺的龐大盲蛭!

  盲蛭的頭部生著無數圈環形獠牙,深深扎進九州大地的地脈命門裡,如饑似渴地吮吸著地底泛起的金色生機。

  而在盲蛭那節節膨脹的尾部,連著一根粗如天柱的暗紅肉管。


  肉管穿透層層陰雲,直插九天之上的太上仙宗!

  這大乾三千里的錦繡江山,哪裡是人間天朝。分明是一座四面圍死的豬圈!

  凡俗百姓耕種納糧,繁衍生息,世世代代被圈養在泥地里,不過是給這頭待宰的肥豬添膘加料。

  而朝廷百官與歷代皇帝,就是拿著刮骨尖刀的看圈屠夫。

  他們替天上的仙人照看豬欄,借著這條地底盲蛭抽骨吸髓,按時按節向九天仙門奉上滿盤的血肉膏脂。

  第三幅畫,則是一場血淋淋的盛宴。

  仙門大開,神仙落座。

  一尊尊面目模糊的巍峨身影坐在白玉蓮台上,身前擺著一口口煮沸的巨鼎。

  鼎里翻滾著九州百姓的魂魄,嬰兒的心頭肉,修士的本命金丹。

  大乾皇帝跪在席前,像條剝了皮的哈巴狗,等待著仙人吃剩丟下的兩根殘骨,藉此換取皇室苟延殘喘的長生大道。

  「原來如此……」

  李不朽單手提著生鏽鐵劍,猩紅的劍鬼妖目掃過壁畫,眼眶裡的紅芒閃爍不定。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輕輕擦拭著劍刃上未乾的黑血,語氣冷如寒冰:「當年在太乙玄宗,掌教天天讓我們誦讀天道慈悲,清靜無為。

  背地裡,後山的煉丹爐日夜不熄,燒的不僅是凡俗兩腳羊,連資質愚鈍的門內弟子也一併填進柴道。老子當年以為只是宗門敗類作祟,自戳雙目求個眼不見為淨。如今看來,何止是一個宗門爛透了。」

  李不朽空洞的眼眶裡滲出兩縷黑色煞氣,冷笑連連:「整片天,從根子上就是個吃人的屠宰場。大殿裡高坐的真仙,手裡拿的全是分屍剔骨的剔骨尖刀。」

  馬良雙腿直打擺子,羅盤險些掉在地上。

  他倒了半輩子斗,摸過無數王侯將相的黑棺,何曾見過這等撕開天地遮羞布的腌臢真相。

  「主公……這天下哪還有活路啊。」馬良抹了一把冷汗,面如土色,「神仙把天地當菜園,把凡人當韭菜。咱們就算掀了大乾皇陵,頭上還壓著整整一個上界。這仇,怎麼報得完……」

  畫皮老闆娘縮著脖子,不敢搭腔。

  她脖頸上的黑線還在滲血,看著壁畫上的巨型盲蛭,眼中滿是對天道大能刻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整個地宮前廳,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踏破黑暗的沉重腳步聲打破了沉默。

  秦楓走過壁畫長廊,來到前廳正中央一座斷裂的九龍骨椅旁。

  這座骨椅是用九條大妖的脊梁骨拼湊而成,原本是大乾開國暴君的陪葬寶座,此刻早被歲月侵蝕得殘破不堪。


  秦楓神色漠然,大馬金刀地往斷裂的龍椅上一坐。

  他的手裡,正抓著一枚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內丹。

  正是先前手撕守陵巨人時,從那堆縫合屍肉里順手掏出來的陰煞核心。

  內丹表面還粘連著暗紅色的腐肉經絡,散發著濃烈的中人慾嘔的死氣,換作尋常修士沾上一絲,肉身立刻就會化作屍水。

  秦楓看都沒看一眼。

  抬起右手,把這顆滿是屍毒的黑色內丹湊到嘴邊。

  咔嚓!

  清脆的咬碎聲在空曠死寂的地宮裡炸響。

  宛如寒冬臘月里嚼碎冰塊。

  秦楓面無表情地大口咀嚼,鋒利的白牙將堅若精鐵的內丹硬生生碾成碎渣。

  黑綠色的屍液順著齒縫迸濺,流過下巴,滴落在他那覆滿暗金魔紋的精壯胸膛上。

  體內,心火血池獄轟鳴運轉,脾土餓鬼獄張開深淵大口。

  這股積攢了幾百年的皇家暴君屍煞,剛一落肚,立刻被五臟地獄的恐怖磨盤絞成純正的養料,盡數化作漆黑的鎮獄罡氣,沖刷著四肢百骸。

  秦楓身上的氣血不退反增,黑髮在無風的墓室中狂亂起伏。

  馬良和老闆娘看得喉頭滾動,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可是連摸金校尉碰了都要爛穿掌心的絕命屍毒,落在秦楓口中,竟只是一盤微不足道的填肚小菜。

  秦楓咽下最後一口殘渣,抬手抹去下巴上的血污。

  他抬起頭,玄冰重瞳深邃如井,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萬鬼窟那個編號三的暗無天日鼎爐走出來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把這方天地的規矩看穿了。

  人吃鬼,鬼吃妖,神仙吃萬民。

  裝模作樣念兩句道家真言,披上一件金絲道袍,改不了骨子裡那股茹毛飲血的惡臭。

  「神仙種地,咱們就吃神仙。」

  秦楓嗓音粗糲,字字如生鐵撞擊,砸碎了大堂內積壓的陰鬱恐懼。

  「這世道哪有什麼天道輪迴。從來都是大魚吃小魚,惡鬼吞遊魂。老天爺要是講道理,世上就不會有易子而食的荒年。」

  秦楓手掌拍在龍椅扶手上,那截萬年不朽的妖骨當場被震成白灰。

  他緩緩站起身,挺直脊樑,暗紅魔紋在皮肉下化作實質般的流光。

  整座幽深的地宮仿佛在這具魔軀的壓迫下微微戰慄。

  「天上那群牛鬼蛇神以為圈了個豬圈就能高枕無憂。他們把地脈當吸管,老子就斬斷他們的喉管。他們胃口大,老子的胃口比他們更大!」


  秦楓單手扯過旁邊斜插在青石磚里的人皇大纛,反手扛在肩頭。

  幡面暗紅,十萬戰鬼在內里沉寂如鐵,壓抑著驚天動地的屠神殺機。

  甬道盡頭,赫然是一扇兩丈高的硃砂石門。

  門框上潑滿了黑狗血,門楣倒懸著三面照妖銅鏡,鏡面全被污血糊死,透著森森死氣。

  秦楓走在最前,右手握拳,手臂肌肉如怒龍般隆起。

  砰!

  一拳正中石門。

  萬斤重的硃砂門板應聲炸裂,碎石濺射進黑暗。

  門後豁然開朗。

  濃郁撲鼻的甜膩血腥味,伴著滾滾熱氣,撲面砸來。

  這裡壓根不像個正經墓室,倒像某個龐然大物的內臟腹腔。

  穹頂高懸百丈,上面沒有磚石,全是縱橫交錯的暗紅色血肉經絡。

  經絡如大蟒般劇烈搏動,每一次起伏,便引得整座地宮微微顫抖。

  大乾龍脈,活體盲蛭!

  泉眼四周,是一方百丈寬的白骨血池,池水翻滾沸騰,漂浮著成千上萬張風乾的人皮。

  血池正對面,立著一座九層白玉高台。

  高台上擺著一張寬大的龍椅。

  那團縫合著幾十張死嬰面孔的鬼童,正癱在明黃龍袍里。

  嬰兒臉龐同時擠出怪誕的痴笑,含糊不清地咀嚼著。

  龍椅旁,靜靜佇立著一道身影。

  月白羽衣,頭戴星冠,手挽一柄銀絲拂塵。

  周身懸浮著三十六枚紫金古錢,古錢旋轉翻飛,在半空灑下片片明淨霞光。

  上界巡察使!

  先前在深淵上空投影試探,此刻現身的,是貨真價實的第四境巔峰本體!

  「主公,不對勁!腳下沒路,這是個請君入甕的『閻王扣』!」馬良的殘魂尖叫一聲,手裡羅盤噹啷碎成兩半。

  轟!

  身後破碎的硃砂門洞裡,突然升起八扇玄鐵閘門,徹底封死退路。

  四周肉壁經絡劇烈抽搐,噴出一道道腥臭難聞的黃水。

  石室八方地面裂開,八尊雕刻著飛天神女的青銅金柱拔地而起,金柱頂端噴射出灼熱的純陽烈火,連成一片遮天火網,將墓室生生煉成一方銅爐。

  巡察使站在白玉高台上,慢條斯理地撣了撣道袍灰塵。

  他俯視下方的秦楓,眼神宛若在看一隻跌進瓮里的老鼠。


  「下界爬上來的泥腿子,鼻子倒是靈堂,真順著地脈摸進來了。」

  巡察使輕笑一聲,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居高臨下。

  「本座在深淵亮出天子守國陣,不過是拿十萬螻蟻當幌子。真當本座算不出你們會走陰渠暗道?老祖宗留下祖訓,逢林莫入,逢井莫窺。你這蠻子懂兩腳粗淺武藝,懂不懂什麼叫仙家謀算?」

  旁邊龍椅上的肉歲鬼童猛地尖叫起來,幾十張死嬰嘴巴齊齊開合:「殺……吃肉……腦髓分我半碗……」

  巡察使側頭,用拂塵拍了拍鬼童的大肉球,好似安撫圈裡的肥豬。

  「陛下莫急。這具魔軀淬鍊得不錯,氣血雄渾,夠你喝上十天半個月。」

  巡察使回過頭,神色驟冷,拂塵當空一掃。

  「本座在此等候多時,豈能讓你空手而歸?落鎖!」

  話音未落,他袖中飛出一道刺目金虹。

  那是一條手臂粗細的暗金鎖鏈,非金非木,通體由上百枚刻滿古老篆文的真仙骨節串聯而成。

  鏈條抖動間,發出刺耳的骨節爆鳴,上面流轉的法則之力,瞬間將整座墓室的空間壓迫得嘎吱作響。

  上界仙器,縛仙鎖!

  「死來!」

  巡察使舌綻春雷,單手掐訣向前一指。

  縛仙鎖撕破長空,帶出悽厲尖嘯。速度快過奔雷,根本不給閃避餘地。

  李不朽身形剛動,想拔劍阻攔,巡察使左手一揮。

  周身盤旋的三十六枚紫金古錢驟然化作劍雨激射,硬生生將李不朽逼退十幾丈,阿鼻劍氣被金光壓得抬不起頭。

  縛仙鎖毫無阻礙,精準撞上秦楓胸膛。

  鎖鏈宛若通靈毒蟒,順著秦楓的身軀飛速盤繞遊走。

  咔嚓!咔嚓!

  鎖扣咬合,金芒如刺。

  兩條尖銳的鎖骨鉤直接刺穿秦楓肩頭皮肉,順勢扣進鎖骨內部。

  鎖鏈分化出千百道金色光索,結結實實扎進周身大穴,將秦楓雙手雙腳全數捆死,硬生生吊上半空!

  法則禁錮加身。

  尋常修士若是被這等仙器鎖住,一身法力金丹會瞬間被抽成死水,連動根手指頭都是奢望。

  秦楓被鎖鏈吊在半空,身軀微沉,任憑尖銳的骨鉤刺入皮肉。

  鮮血順著鎖鏈緩緩滴落,在地上砸出點點血花。

  他沒喊疼,眼底甚至翻不起半點波瀾,沉寂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巡察使見鎖鏈徹底合攏,心中大定。

  他邁步走下白玉台階,腳踩翻滾的血池,步步生蓮,停在秦楓身前三丈處。

  「聽說你在太上仙宗內門狂得很,不僅手撕血佛法相,還連夜拔了枯木老祖的皮?」

  巡察使冷冷掃視著秦楓被鎖住的軀體,眼底滿是傲慢自得。

  「本座仔細查過你的底細。不過是萬鬼窟里一個僥倖未死的藥渣鼎爐,借著幾門下九流的左道魔功,強行把肉身撐到了第四境巔峰。蠻力確有幾分,可惜,蠻力破不開天道規矩。」

  巡察使拍了拍手,神情倨傲。

  「仙器鎖神,地脈困龍。在這縛仙鎖下,任你修羅魔體再硬,也是案板上的爛肉。」

  他早在此處布下殺局,通過各方情報推演,斷定秦楓頂破天也就是個戰力彪悍的第四境體修。

  任憑這巡察使想破腦袋,也絕計料想不到,就在半個時辰前,秦楓在崩塌的截龍大冢深處生吞了極陰太歲核,早把那身血佛殘渣徹底煉化,肉身大成,踏進了第五境肉身成界的無上關口!

  情報差了一層天,在生死搏殺中,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巡察使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柄雕刻著七星北斗的白玉剔骨尖刀。刀身纏繞著淡藍色的丹火,專破妖魔肉身。

  緊接著,他大袖一揮,身後血池中隆隆升起一座三足青銅煉丹巨鼎。

  鼎下烈焰熊熊,鼎口噴吐著五彩斑斕的藥氣。

  「仙宗老祖受了傷,正缺一劑虎狼大藥沖關。你這具百鍊不壞的魔軀,放幹了血,剔了骨,正合適當那爐鼎的藥引子。」

  巡察使掂量著手裡的剔骨玉刀,在秦楓胸膛前比劃了幾下。

  「先挑斷手筋腳筋,再割開你的頸動脈,用純陽精血引出你體內的內臟異寶。抽完血肉,魂魄剛好餵給身後的肉歲鬼童當下酒菜。」

  巡察使向前踏出一步,玉刀泛起森然寒光,直刺秦楓心窩。

  「放心,本座手法利落,剝皮抽筋只需三刻鐘,絕不讓你死得太痛快!」

  刀尖逼近胸口三寸。

  半空被縛仙鎖吊著的秦楓,垂著的頭顱,突然動了。

  黑髮從額前散開。

  玄冰重瞳倒映著逼近的玉刀,瞳孔深處,那座早已與四肢百骸融為一體的無間修羅場,如火山般轟然沸騰。

  他裂開大嘴,露出森白染血的牙齒,麵皮繃得緊實如鐵。

  喉嚨深處滾出一陣低沉沉的悶響,好似地獄最底層磨盤轉動的轟鳴。

  「就這根破鏈子,也配叫仙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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