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無間修羅場。壓！
青銅法船懸於地底深淵半空，船底九條幽冥骨龍振翅，捲起陣陣腥風。
前方那道暗紅色的天子守國陣，流淌著十萬百姓的膏血。
冤魂在結界表面劇烈掙扎，哭嚎聲悽厲刺耳，化作一堵隔絕陰陽的嘆息之牆。
秦楓拎著人皇大纛，剛要翻身躍下甲板。
異變突生。
那道厚重的血色陣幕表面，血水突然劇烈沸騰翻滾。
沖天怨氣向上空匯聚，竟在皇陵深淵的黑暗中，強行折射出一片廣闊的海市蜃樓。
幻象投射出皇陵內部幽冥殿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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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根滑膩的肉觸手捧著個活人頭骨。
鬼童旁邊，端坐著一道人影。
這人身披月白羽衣，頭戴星冠。
周身環繞著一層不惹塵埃的仙家瑞氣，與這血肉模糊的地下屍都格格不入。
太上仙宗派駐下界的大能，上界巡察使！
巡察使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大小的圓珠。
生魂在青年掌心發出微弱的慘啼，五官痛得扭曲變形。
巡察使面容清俊，眼神卻透著俯視豬狗的淡漠。
他當著秦楓的面，將其中一顆生魂圓珠丟進口中。
嘎嘣。
牙齒上下咬合，直接將魂魄嚼碎。
幾縷黑氣順著牙縫溢出。
他仰起脖頸，喉結滾動，咽下這口魂丹，滿臉享受地呼出一口濁氣。
「味道寡淡，雜念太多。下界兩腳羊的魂魄，終究缺了點靈光底蘊。」
巡察使拍了拍手，彈去指尖的陰氣，目光穿透幻象血幕，直落在那艘千丈青銅法船上。
視線掠過九條骨龍，掠過十萬戰鬼，最終停在赤著上身的秦楓臉上。
「下九流的泥腿子。仗著幾分粗鄙蠻力，剝了枯木老鬼的皮，鬧翻了太上仙宗內門。本座還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魔神。」
巡察使語氣輕佻，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如今一見，不過是個稍微壯實些的肉樁子。圈裡的活豬養肥了，長了獠牙，真以為能咬死屠夫？」
秦楓立在船頭，玄冰重瞳倒映著幻象。
他沒接茬，手中人皇大纛杵在甲板上，震得青銅船壁發出一聲悶響。
見秦楓不答，巡察使冷笑更甚。
「大乾老妖皇不聽話，本座便剁了它，換個沒腦子的肉疙瘩登基。這九州大地，本就是仙宗圈養血食的菜園。龍脈便是抽水機，萬民便是肥料。」
巡察使拂塵一甩，指向那道十萬怨魂凝聚的血陣。
「你砸爛了菜園籬笆，本座也不怪你。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獻上你那古怪的肉身功法。本座做主，收你做條護山犬。總好過在這濁世里當個不生不死的孤魂野鬼。」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剝皮抽筋皆是天恩。
旁邊，瞎子李不朽手握鐵劍，猩紅的劍鬼妖目死盯幻象，劍刃上餓鬼煞氣吞吐不定。
秦楓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牙齒。剛要開口罵娘。
巡察使的目光突然偏轉，落在了縮在船舷角落裡的畫皮老闆娘身上。
「黃泉客棧的逃奴？」
巡察使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抹厭惡的殺機，「陰陽交界地的老鼠，也敢給人帶路破局。仙宗的規矩，背主之犬，當受萬煞剝皮之刑。」
拿不準秦楓的底細，這高高在上的巡察使，竟打算拿個帶路的嚮導開刀立威！
他坐在幻象中，右手屈指成爪，隔空猛然一捏。
「拘！」
言出法隨。
一股肉眼無法捕捉的仙家暗咒，順著因果氣機，瞬間跨越空間陣法，直接降臨青銅棺船甲板。
縮在角落的老闆娘渾身一僵。
「呃啊——！」
悽厲慘叫脫口而出。
她雙手死摳住自己的喉嚨。
脖頸上那條用來連接頭顱與軀幹的黑色蜈蚣縫合線，仿佛活過來一般，一根根粗大的線頭接連崩斷！
噗嗤！黃褐色的防腐屍水混著黑血，從脖頸裂口處狂噴而出。
老闆娘那張美艷的畫皮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整顆頭顱向後傾斜，眼看就要被這股無形咒力硬生生拔離腔子。
「仙長饒命……主子救我……」老闆娘雙眼翻白，喉管漏風，發出絕望的嘶嘶聲。
「在老子的船上拿人，問過老子沒有！」
秦楓勃然大怒。
右腿猛蹬甲板，身形瞬間橫跨數丈，直接出現在老闆娘身前。
他根本不去辨認什麼仙家因果咒法。
對付這種隔空殺人的左道陰招，肉身幽冥專治一切花里胡哨！
秦楓探出右手。
五指化作鋒利的暗紅骨爪。
心火血池獄泵出滔天蠻力，脾土餓鬼獄在掌心裂開一道漆黑的吞噬漩渦。
一爪捏碎虛空！
咔嚓！
伴隨著一聲宛如琉璃碎裂的脆響。
那股纏繞在老闆娘脖頸上的無形咒印，被秦楓徒手強行攥住！
「給老子斷！」
鎮獄罡氣化作狂暴魔焰，在掌心轟然引爆。
咒印當場被捏得粉碎。
殘存的仙道法則被餓鬼漩渦一口吞干，連點渣子都沒漏出。
幻象之中，端坐太師椅的巡察使面色陡變。
右手食指指甲「啪」的一聲齊根斷裂，滲出一絲金血。
隔空咒殺被蠻力強行掐斷，遭了反噬。
那道天子守國陣橫亘在深淵之中，十萬橫死冤魂在血幕表面翻滾哀嚎。
硬撞這道大陣，純屬費力不討好。
十萬百姓的怨煞連著地底龍脈，真要拿幽冥死光強行轟開，沒個兩三炷香的時間撕不開缺口。
屆時深淵底下的妖魔早做了防備，反倒失了先機。
「主公，走正門那是傻狍子幹的事。」
馬良從人皇大纛里鑽出半截身子，兩根鬼指頭飛速掐算，嘿嘿賊笑。
「正門上了重鎖，後牆根底下必有狗洞！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墳塋？這大乾皇陵占地幾百里，當年督造的大臣怕被殉葬，多半悄悄留了逃命的泄洪陰渠。」
馬良掏出尋龍羅盤，在深淵崖壁上探照。
指甲蓋做成的指針劇烈顫抖，指向深淵西側一片被黑水淹沒的陡峭懸崖。
「尋龍分金看纏山，水龍拐彎必有潭！順著那片黑水潭往下潛三十丈，有一條通往地脈靈泉的廢棄盜洞，正對著皇陵內城的心窩子！」
倒斗摸金這手藝，下九流登不上大雅之堂，破這種陰毒墓穴卻比仙家法術靈驗百倍。
秦楓收起大纛。
「骨龍下潛，留在黑水潭守船。瞎子，老闆娘，隨我下地！」
九條幽冥骨龍低聲嘶鳴，拉動千丈青銅棺船隱入粘稠冥水之中。
十萬戰鬼融入船體，化作一座潛伏在水底的鐵血伏兵。
秦楓，李不朽，畫皮老闆娘三人縱身躍下船舷，踩碎水面漂浮的腐屍爛木，徑直衝向西側懸崖。
懸崖下方果然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石縫。
石縫裡流淌著綠油油的屍水，水面上浮著厚厚一層白花花的屍蠟。
三人鑽進石縫，涉水前行。
墓道內部幽暗深邃，空氣里全是陳年老泥的霉味與水銀毒氣。
腳下的碎骨頭被踩得嘎吱作響，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鎮魂符咒，甚至能看到當年被活埋工匠留下的乾枯血手印。
穿過幾百丈狹窄甬道，地勢陡然開闊。
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地底溶洞。
鐘乳石倒掛，地面上橫七豎八堆放著幾百口被撬開的黑漆棺木。
一股濃烈刺鼻的皇家龍涎香，混合著死屍腐爛的臭氣，迎頭撲來。
「止步！」
走在前面的李不朽突然橫劍當胸。
眼眶裡那雙猩紅的劍鬼妖目妖光閃爍，死死盯著溶洞正中央的黑暗。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心跳聲在地底炸響。
溶洞穹頂簌簌掉落碎石。黑暗深處，亮起十幾盞拳頭大小的暗黃油燈。
那不是油燈。
那是七八張人臉上睜開的眼睛！
吼——！
腥風大作。一頭高達五丈的龐然大物，從棺木堆後直立而起。
借著慘綠火光，看清了這怪物的真容。
那是大乾王朝的「守陵人」。
這東西根本不能算作生靈。
軀幹由十幾具高大男屍用粗鐵絲縫合在一起。
前胸，後背，雙肩，掛著好幾顆戴著平天冠的乾癟頭顱。
這些頭顱麵皮發黑，嘴唇外翻，露出兩排泛黃的尖牙。
身上披著七八件拼湊縫補的殘破五爪金龍袍，粗壯的雙臂如同兩根攻城圓木，左手握著一柄長達四丈的上古斬馬刀，右手拎著一方被黑血浸透的黃玉璽印。
大乾王朝開國以來的歷代暴君！
死後不入輪迴，肉身被妖魔秘法強行縫合成一尊金剛不壞的屍煞巨人，世世代代守在這地脈入口，吃食闖入的活人！
「大乾祖制……擅闖龍穴者……夷九族！」
巨人身上掛著的七八顆皇帝頭顱同時張嘴，發出重重疊疊的沙啞怪叫。
音波裹挾著大乾王朝三百年的國運屍氣，化作肉眼可見的黃色狂風，橫掃整個溶洞。地上的棺木當場被這股罡風絞成木屑。
「祖宗？一群爛在土裡的老棺材板，也配在老子面前稱皇稱帝！」
秦楓跨步上前，反手將人皇大纛往身前地縫重重一插。
面對這尊積攢了歷代暴君怨氣的怪物，秦楓眼中毫無波瀾。
甚至連白骨魔鎧都沒浮現。
第五境肉身成界。現在的秦楓，站在哪，哪便是他的天下！
他大步挺進，右腳猛然踏落。
「無間修羅場。壓！」
嗡——！
一道暗紅色的波紋自秦楓腳底轟然爆發，瞬間籠罩整座地下溶洞。
絕對重力！靈氣真空！
這守陵巨人本是靠著皇陵地脈的陰氣與陣法維持行動。
修羅場一張開，方圓百丈內的天地靈氣當場被抽成鐵板一塊。
巨人身上依附的陣法靈光噗噗熄滅。
那柄斬馬刀上的金光符文瞬間碎裂，變成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廢鐵。
不僅如此。百倍重力從天而降。
巨人龐大的身軀猛然下沉，雙腿咔嚓一聲直接跪碎了地面青石，硬生生陷進泥土半尺深。
「怎麼……可能！龍氣為何……散了！」
巨人身上的幾顆皇帝頭顱發出驚恐尖叫。
拼湊在一起的手臂瘋狂掙扎，卻連抬起那柄斬馬刀都變得無比艱難。
在秦楓的無間地獄裡，一切不屬於他的法則，全得趴下！
「吃百姓的肉，喝萬民的血。你們這幫當皇帝的，生前是畜生，死後成爛肉。」
秦楓身形一閃。
沒有御空飛行的破空聲，純粹是肉身發力踏碎虛空。速度快至極點，拉出一道殘影，直接撞進了守陵巨人的胸膛懷裡。
右手五指成爪，鎮獄罡氣化作純黑魔刃，狠狠刺入巨人的前胸！
噗嗤！
龍袍撕碎，乾枯的黑肉翻卷。秦楓的手臂深深沒入巨人胸腔內部。
巨人痛嚎，揮舞另一隻拳頭，帶著萬鈞巨力橫掃秦楓太陽穴。
秦楓頭都沒抬，左臂隨意向上格擋。
砰！
肉身對撞，宛如精鋼撞擊鐵砧。
秦楓紋絲不動，反倒是守陵巨人那條粗壯的手臂骨骼崩裂，反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太脆。」
秦楓冷哼一聲，插進巨人胸膛的右手猛然收攏，扣住裡面一根粗壯發黑的脊椎骨。
心火血池獄狂飆！
「給老子拆！」
秦楓雙臂發力，腰胯擰轉，硬生生借著巨人體內的反抗力道，向外猛然一掀！
刺啦——！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撕裂聲。
整座五丈高的守陵巨人，被秦楓徒手從正中間扯裂！
幾具縫合在上面的歷代皇帝乾屍被連根拔起，黑色的陳年屍血噴濺出幾丈高，把溶洞頂端的鐘乳石全染成了墨色。
巨人的兩半殘軀摔在地上，瘋狂抽搐。
上面的幾顆頭顱還在怨毒詛咒：「亂臣賊子……大乾皇室必生吞……」
秦楓一步跨上殘屍胸口。
抬起右腳，重重跺下。
砰！砰！砰！
幾顆戴著皇冠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樣，被秦楓一腳一個，踩得粉碎！
腦漿混著碎骨爛肉糊了一地。
「叫得真煩。」
秦楓扯開破爛的上衣，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
腹部猛然鼓脹。
脾土餓鬼獄，張開大口！
漆黑深淵從腹部裂開，爆發出吞天渦流。
那兩半巨大的殘軀，連同那幾十顆踩爛的皇帝頭顱，上古斬馬刀碎片，全部被一股狂暴的吸力扯向深淵黑洞。
呼！
整整五丈高的縫合屍肉，眨眼間全被吸入秦楓腹中。
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溶洞裡迴蕩。
餓鬼磨盤全速運轉，將這群大乾開國老祖宗身上的千年屍煞，殘存龍氣，統統嚼碎碾爛，化作滾滾熱流，灌入秦楓的奇經八脈。
秦楓仰起脖子，咽下最後一口殘渣。
打了個帶著龍涎香與屍臭的飽嗝，嘴裡噴出一股漆黑濃煙。
鎮獄罡氣在體內洗滌一遍，氣血愈發旺盛充沛。
「大乾開國皇帝的骨頭，味道一般，硌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