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鬼排第一,老子排第二
僅僅三天。
一池子精純血煞被秦楓腹部的餓鬼獄抽得一乾二淨。
連棺材底結的那層厚實血垢,都被深淵渦流颳得鋥光瓦亮。
咔嚓。
秦楓單手扣住青銅棺沿,翻身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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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壯的皮肉泛著一層冷硬的暗金色澤。
原本體表殘留的些許凡俗雜質,被這池血水徹底洗淨。
六大內臟地獄飽餐一頓,鎮獄罡氣在經脈里奔騰如怒江,隱隱透出一股撼天動地的沉悶雷音。
秦楓抓起搭在供桌上的血發道袍,隨手套在身上。
這道袍是用頭髮編織,天生帶著噬血的邪性,剛一貼肉,無數髮絲便活了過來,化作細密鋼針企圖扎進秦楓毛孔吸血。
「給臉不要。」
秦楓冷哼。肺金刀山獄吞吐,體表瞬間彈出一層庚金劍煞。
砰!
道袍上的邪祟意識當場被劍煞絞碎,死人髮絲瞬間軟趴趴垂下,再不敢造次,乖乖做了一件尋常衣物。
就在這時。
轟!
剝皮殿那兩扇重達萬斤的沉鐵大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門外陰風倒灌,吹得滿牆風乾人皮嘩啦啦亂響。
五個身穿太上仙宗內門道袍的身影,大搖大擺跨過門檻。
這幾位,便是煉屍峰資歷最老的內門師兄。
放眼看去,沒一個全乎人。
領頭的大師兄,道號「血臘子」。
左半邊臉是個粗獷漢子,右半邊臉縫著個嬌媚女人。
左臂粗壯如山猿,右手卻是一截乾枯的鷹爪。
背後背著一口黑漆漆的沉木棺材,一股濃烈的下九流倒斗土腥味撲面而來。
跟在後頭的幾個也不遑多讓。
有的肩膀上縫著顆流膿的黑狗頭,有的肚皮剖開,裡頭全是用陰氣溫養的活體太歲肉。
全是一幫走屍解路子、靠挖墳掘墓拼湊肉身的怪胎。
「喲,新來的。老祖賜的洗髓湯泡舒坦了?」
血臘子斜跨一步,擋住秦楓的去路。
女人那半邊臉皮扯出一抹陰損的冷笑,嗓音尖銳刺耳。
「按咱們煉屍峰的規矩,新上山的雛兒,得給幾位師兄上貢。你那池子血水,可是大補之物。抽一管心頭血,再卸條胳膊留下來當『孝敬』,以後在這山頭上,師兄罩著你。」
老生打壓新生,敲骨吸髓。這在魔門是鐵律。
在這幫縫合怪眼裡,秦楓不過是枯木老祖圈養的一頭兩腳羊。
趁著老祖還沒下嘴,他們這幫做徒弟的,先來分杯肉湯嘗嘗鮮。
秦楓抬眼,玄冰雙瞳掃過這五隻奇形怪狀的臭蟲。
「要老子的心頭血?」
秦楓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你們這幫拿針線縫爛肉的下九流,也配張這個嘴?」
話音落地,剝皮殿內溫度驟降。
「敬酒不吃吃罰酒!凡俗界爬上來的泥腿子,真當拔了個頭籌就能在內門橫著走?」
血臘子勃然大怒。鷹爪在背後沉木棺材上猛地一拍。
「起屍!撕了他!」
砰!
棺蓋炸飛。一股濃郁化不開的黑色屍毒沖天而起。
一具身高丈許、渾身長滿銀色長毛的殭屍從棺材裡直挺挺跳出。十指指甲長達半尺,閃爍著淬毒的幽藍冷光。
本命銀甲屍。第四境下品的凶物。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專吸修士腦髓。
銀甲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化作一道銀色閃電,十指如排槍般直插秦楓胸膛。
其他幾個師兄抱起雙臂,滿臉譏諷,等著看秦楓被活生生開膛破肚。
秦楓站在原地,躲都不躲。
右手向後一抓,憑空拔出丈許長的人皇大纛。
「比縫合?」
秦楓單手掄圓大纛,旗杆重重杵在青磚上。
「老子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縫合祖宗!」
旗面狂卷。陰雲遮天。
一尊高達數十丈、渾身披掛暗金重鎧的魔影,伴隨著沖天軍煞,轟然砸落在大殿中央。
縫合鬼王!
這不是拼湊凡人屍塊的破爛玩意。
這是吞噬了數萬戰死沙場老兵的殘魂,在餓鬼獄裡熔煉,又受過神明靈蘊洗禮的絕世凶鬼!
鬼王青面獠牙,手提泣血大刀。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是由成百上千張痛苦猙獰的戰鬼面孔拼湊而成。
煞氣之重,直接將剝皮殿穹頂衝出一個大窟窿。
兩下一對比。
血臘子那具引以為傲的銀甲屍,在縫合鬼王面前,就像個沒斷奶的吉娃娃。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幾名師兄臉色狂變,感受著鬼王身上傳來的絕望壓迫感,雙腿不由自主地打起擺子。
銀甲屍本能察覺到危險,前沖的勢頭硬生生剎住,轉身想往棺材裡鑽。
「晚了。」
秦楓根本沒讓縫合鬼王動手。
腳掌踏碎青磚,身形暴起。
純黑鎮獄罡氣包裹全身,右臂瞬間彈出暗金色的黑骨魔鎧。
秦楓後發先至,瞬間欺身至銀甲屍面前。
兩隻骨爪探出,快如奔雷,一把摳住銀甲屍那堅不可摧的銀色雙肩。
心火血池獄狂飆!血色磨盤爆發通天巨力。
「撕!」
秦楓雙臂向外猛然一扯。
嘎巴!刺啦!
號稱刀槍不入、能硬抗第四境飛劍的銀甲屍,在秦楓暴虐的蠻力面前,脆得像張浸水的破窗戶紙。
從脖頸到胯骨,當場被秦楓活生生撕成兩半!
黑綠色的防腐汁液、乾癟的內臟器官,嘩啦啦流了一地。腥臭味嗆人鼻息。
秦楓隨手將兩半截廢鐵般的屍塊砸在血臘子腳下。
「噗——!」
本命屍被毀,血臘子遭到嚴重反噬。
仰天狂噴一大口黑血,整個人萎靡倒地,看向秦楓的眼神終於換成了見鬼般的恐懼。
「你……你敢毀我本命法屍!老祖不會放過你!」
「拿個死人壓我?老鬼就算在這,老子連他一塊撕!」
秦楓大步踏出,身形化作黑色狂風,瞬間出現在血臘子身前。
抬腳,軍靴重重踩在血臘子胸口。
踩碎幾根肋骨,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雙手探出。
抓住血臘子那條猿猴粗臂,右腳踩住肩膀,用力一拔。
噗嗤!血雨飛濺。
血臘子發出殺豬般的慘絕人寰的尖叫。
秦楓充耳不聞。
如法炮製,抓住他右邊鷹爪,再拔。
眨眼功夫,煉屍峰大師兄,被秦楓活生生拔成了個棍。
四肢散落在血泊里,腔子在地上絕望抽搐,鮮血染紅了大片青磚。
剩下的四個師兄嚇得魂飛天外。
轉身想跑。
縫合鬼王掄起泣血大刀,橫向一掃,直接攔住去路。
恐怖的軍煞化作刀牆,逼得四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秦楓拎著四條斷肢,站在大殿中央。
丹田鼓盪。
撕拉!
腹部皮肉敞開,脾土餓鬼獄再次現世。
漆黑的深淵巨口爆發出狂暴吸力。
嘎嘣!嘎嘣!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在大殿內迴蕩。
「按規矩,新人得上貢。」
秦楓拔起杵在地上的人皇大纛,扛在肩頭。
「老子今天沒別的東西。就賞你們大師兄一條爛命做見面禮。」
撲通。撲通。
四個師兄嚇得肝膽俱裂,拼命把頭往青磚上磕。
額頭砸出鮮血,磕頭聲如搗蒜。
「大……大師兄饒命!我等有眼無珠,衝撞了活祖宗!」
「大師兄神威蓋世,以後煉屍峰,全憑大師兄做主!」
秦楓站在血肉橫飛的大殿中央,任由四人磕頭求饒。
他環顧一圈這陰森可怖、掛滿人皮的殿宇,仰頭狂笑。
「聽好了。以後這煉屍峰,老鬼排第一,老子排第二。」
秦楓低下頭,目光如刀,一字一頓。
「誰贊成。誰反對?」
「贊成!小的們一百個贊成!」四人聲嘶力竭地喊道,連頭都不敢抬。....
太上仙宗,外門雜役處。
化屍坊。
這地方建在三座白骨山峰的夾角窪地里,終年不見天日。
窪地正中央,是一口方圓百丈的化屍坑。
坑裡翻滾著黃綠色的腐酸,上界神仙們不要的邊角料、煉丹吃剩下的藥渣。
池水咕嘟冒泡,泛起一層厚厚的屍油。
池子邊,圍著一圈圈鐵柵欄。
柵欄里圈養著仙宗的「護山靈獸」。
說是靈獸,其實全是一群長著肉瘤、生著多重腦袋的畸形怪胎。
它們靠吃這化屍坑裡的腐肉骨渣過活,一個個生得膘肥體壯,凶煞沖天。
「快點!別磨蹭!耽誤了餵食青甲獒,扒了你們的皮!」
一個穿著灰布道袍、肥頭大耳的外門監工,手裡揮舞著帶刺的黑皮鞭,衝著底下幾百個雜役破口大罵。
雜役們腰間拴著鎖鏈,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沒過腳踝的爛泥屍水裡。
手裡端著大木盆,正從化屍坑裡往外舀那些半腐爛的碎肉,倒進靈獸圈的食槽里。
隊伍末尾,混著個瞎子。
瞎子穿得破破爛爛,雙眼蒙著一塊發黑的破麻布。
背上背著個布條裹緊的長條物事,看形狀像根燒火棍。
他端著大木盆,摸索著往前走。草鞋踩在爛肉里,發出吧嗒吧嗒的粘稠響聲。
這瞎子,正是李不朽。
一頭生著三個狗頭、渾身披著青色鱗片的獒犬,正趴在食槽邊大快朵頤。
「啊——!仙長救命!」雜役慘叫,拼命掙扎。
肥頭監工非但不救,反而哈哈大笑,手捻鬍鬚:「畜生開葷,算你造化。能給護山靈獸當口糧,是你這下界賤民修來的福分。」
嘎巴!
雜役倒在血水裡,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
後頭的雜役嚇得尿了褲子,癱在地上。
李不朽端著木盆,面無表情。
瞎了眼,聽覺敏銳入微。他聽得清骨頭斷裂的脆響,聽得清監工那令人作嘔的笑聲。
他摸索著走到食槽邊,將盆里的爛肉倒進去。
青甲獒意猶未盡,聞到李不朽身上的活人味,左邊那個狗頭猛地湊過來,張嘴便要咬李不朽的脖子。
李不朽不退不避。空蕩蕩的眼眶正對狗頭。
腹部猛然鼓盪,一股微弱卻霸道絕倫的餓鬼煞氣,順著毛孔溢出一絲,直逼青甲獒的鼻腔。
那是吞天食地的九幽惡鬼威壓!
青甲獒狗軀一震,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
三顆狗頭同時夾起尾巴,四爪趴伏在爛泥里,對著李不朽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它聞出來了,眼前這個瞎子,比後山那些老怪物還要兇險萬分。
「咦?這畜生今兒怎麼轉性了?」肥頭監工納悶,一鞭子抽在柵欄上,「瞎子,算你命大!趕緊滾去刷便桶!」
李不朽低著頭,提著空木盆,轉身走向雜役棚。
藏鋒入鞘,隱而不發。
民間走陰手藝人常說:過陰借道,神鬼莫問。
十天前,南門護城大陣陣眼被破。
李不朽斬了昔日同僚,並未跟秦楓匯合。他
知道秦楓有百丈法相護體,正面強攻。他這把暗劍,得捅進敵人的心窩子。
他借著陣眼崩潰產生的空間亂流,尋到了大乾地脈連通上界的一條排污暗河。
吞了一顆下九流盜墓賊用的定屍珠,強行封死一身活人氣機。
在滾燙腥臭的地下暗河裡泡了整整七天七夜。
皮肉被腐蝕剝落,全憑體內那一股餓鬼煞氣護住心脈,這才順著太上仙宗的排污渠,神不知鬼不覺地爬進了這外門化屍坊。
正面硬闖,那是活靶子。裡應外合,才能掀了這吃人的桌子。
入夜。
化屍坊雜役棚。
四面透風,頂上漏雨。棚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累癱的雜役,鼾聲如雷。
李不朽盤膝坐在最角落的草堆上。
解下背上布條裹著的鐵劍,橫在膝頭。
鐵劍生鏽,斑駁不堪。卻散發著飲血無數的森寒。
夜半三更,陰氣最重。
突然。
李不朽腹部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丹田內的餓鬼煞氣不受控制地劇烈翻滾,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肚子裡破繭而出。
這痛楚非但沒讓他心慌,反而讓他扯開麵皮,呲牙冷笑。
他雙手結印,強行壓住腹部異動。
心神沉入丹田。
漆黑的識海中,一團純黑色的深淵渦流悄然成型。
渦流深處,傳出內臟地獄獨有的轟鳴聲。
「瞎子,沒淹死在陰溝里吧?」
一道粗糲沙啞、透著狂暴魔威的嗓音,順著餓鬼煞氣的共鳴,直接在李不朽腦海中炸響。
正是秦楓。
秦楓修大圓滿《六魄鎮獄訣》,李不朽體內的餓鬼煞氣本就是秦楓賜下的種子。
兩人同宗同源,只要相距百里之內,便能靠著這股陰煞之氣建立神魂連結。
「閻王爺嫌我眼瞎,沒肯收。」
李不朽在識海中回應。語氣透著癲狂。
「主公鬧出的動靜可不小。這幾天外門都傳瘋了,說後山接引台炸了千眼菩薩,來了個絕世魔根,被剝皮客收進內門了。主公這殼子,借得漂亮。」
內門煉屍峰上,秦楓正盤膝坐在掛滿人皮的偏殿裡。聽見瞎子的回音,咧嘴一笑。
「這破宗門,比大乾朝廷還要惡臭十倍。」秦楓聲音森冷,「剝皮客那老王八蛋,把我扔進血池泡了三天,想拿我做奪舍的容器。他大概覺得自己算無遺策。」
「老鬼想吃主公,怕是要崩碎一嘴爛牙。」李不朽冷哼,「主公打算何時動手?」
「三天後。」
秦楓在識海中下達暗令。
「那老鬼氣數已盡。三天後,他必定封閉煉屍峰,開啟奪舍大陣。那是他最虛弱、最不設防的時候。老子要在他的道場裡,把他連皮帶骨活嚼了!」
秦楓頓了頓,語氣變得肅殺。
「這太上仙宗外圍,布著『周天誅魔大陣』。一旦內門長老身死,命牌碎裂,大陣會瞬間鎖死整個宗門,啟動絞殺。我吃老鬼,必會驚動後山那群五境老怪物。」
「瞎子,我要你在外頭,把這大陣的陣眼給我廢了。能辦到嗎?」
李不朽握緊膝頭的生鏽鐵劍,指節泛白。空洞的眼眶滲出兩行黑血。
「這幾天,我端著木盆,早把外門這片腌臢地摸透了。」
李不朽聲音壓得極低,透著磨刀霍霍的殺機。
「仙宗自命清高,把化屍坊建在外門最底層。可他們布陣,卻離不開這滿坑的怨魂死氣。天罡三十六陣旗,地煞七十二陣腳。總陣眼,就埋在我白天幹活的那口化屍坑底!」
「以屍養陣,道貌岸然。」
「三天後,子時。」秦楓敲定時間,「我這邊掀桌子吞老鬼。你那邊,一劍劈了化屍坑。把這狗屁仙門的防禦扒個精光。咱們關門,打狗!」
「遵命。主公放心,這幫活神仙的狗頭,我預定了。」
神魂連結切斷。
腹部的灼熱感消退。
李不朽睜開眼,扯了扯蒙眼的破布。
棚子外頭,打更的梆子聲敲響。丑時。
旁邊幾個雜役還在死睡。巡夜的幾個外門弟子正聚在不遠處的涼亭里喝酒耍錢。
李不朽站起身。拎起鐵劍,大步走出草棚。
夜風淒冷。他徑直走向那口散發著惡臭的化屍坑。
幾個巡夜弟子喝得醉醺醺的,瞥見一個瞎子大半夜瞎逛,頓時罵罵咧咧走上前來。
「瞎子!大半夜不睡覺,找死啊!活膩歪了把你扔坑裡餵狗!」
領頭的弟子拔出法劍,大搖大擺地湊近。
李不朽停在化屍坑邊緣。
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搭上劍柄。
「是挺找死的。」
李不朽乾癟的嘴唇開合。
錚——!
鐵劍出鞘。沒有劍光沖天,只有純粹的黑暗與餓鬼煞氣。
一劍橫掃。
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那幾個巡夜弟子的頭顱直接飛起,滾落進化屍坑。無頭屍體噴著血,撲通倒地。
殺人,奪魂,不留痕跡。
李不朽將生鏽鐵劍重新纏上破布,縱身一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