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鑄仙骨
半空之中，罡風撕裂。
三個第五境老怪物的神識投影，在接引台上空斗出真火。
骨灰巨手、黑色冥河、血色大佛，三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互相絞殺。
太上仙宗這幫老東西，活得越久越怕死。
本尊縮在後山禁地不敢露頭，全憑神識化身在外頭搶肉吃。
拼鬥不過十息。
虛空承受不住這等法力激盪，咔嚓一聲崩出一道空間裂縫。
九天罡風倒灌，直接將三道神識投影切得粉碎。
老怪物們投鼠忌器，怕傷了本源，紛紛掐斷神識。
天際重歸昏暗。血雨停歇。
接引台上，那些世家子弟剛鬆了一口氣。
四面八方的山峰里，立刻竄出十幾道顏色各異的遁光。
五境老祖們嫌麻煩散了伙，內門這群四境的峰主、長老們，就像聞著血腥味的蒼蠅，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光華散去，現出十幾個奇形怪狀的內門高層。
這哪裡是仙家議事，分明是陰曹地府開廟會。
左邊一個老嫗，手裡拄著一根大腿骨做成的拐杖。
頭髮全是密密麻麻蠕動的紅頭蜈蚣，身上的道袍是用百家衣縫合而成，每一塊布料上都印著個死人臉。萬毒峰的毒姑子。
右邊一個壯漢，身高丈許，赤著上身。
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齊刷刷盯住通關陣紋里的秦楓。
貪婪、垂涎、掩飾不住的食慾。
沒人關心那個被吸爆的千眼肉身菩薩。
在他們眼裡，秦楓這具能生吞香火、震碎測試法器的純陽魔體，簡直是世間罕見的極品肉樁子。
「好旺盛的氣血！這小子歸我煉血堂，放幹了血熬一爐大藥，夠本座延壽兩甲子！」開膛破肚的壯漢率先發難，伸手便來抓秦楓。
「憑你這莽夫也配？」毒姑子一頓拐杖，幾百條飛天蜈蚣化作毒雲擋在壯漢身前，「此子體質陰毒，正是老身培育『萬毒蠱王』的最佳上等鼎爐。他得入我萬毒峰！」
十幾個長老互不相讓，劍拔弩張，眼看又要掀起一場內訌。
秦楓扛著人皇大纛，冷眼旁觀。
腹部餓鬼獄悄然運轉，丹田孽鏡獄散發青光。
他在盤算，這群老鬼裡頭，哪個肉質最肥，哪個最好下口。
就在群魔亂舞之際。
颳起一陣腥臭刺骨的陰風。
接引台四周的氣溫驟降，地磚縫隙里結出一層慘白的冰霜。
八個渾身剝了皮、露出猩紅肌肉的血屍，抬著一頂慘白紙紮轎子，輕飄飄落在人群正中。
轎簾掀開。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腐木臭味，混雜著屍坑裡的福馬林味，噴涌而出。
走出一個形貌駭人的怪物。
這人半邊身子是枯死的千年榕樹木，木頭縫裡長滿色彩斑斕的劇毒毒蘑菇。
另半邊身子，則是用七八種不同膚色、不同男女的肉塊縫合拼湊而成。
接縫處全用粗大的黑色蜈蚣線強行縫死，還在往外滲著黃水。
太上仙宗內門，煉屍峰峰主。
人送外號「剝皮客」，枯木老祖！
一身修為，已至第四境大圓滿，半隻腳踏進第五境。
他一現身，毒姑子、煉血堂主等十幾名囂張的長老，紛紛變了臉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老瘋子名聲太臭。
專修《九陰屍解大法》，最愛活剝弟子人皮，拿活人內臟做盆景。
平日裡動輒拿同門長老試毒煉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狗。
枯木老祖僅剩的一隻活人獨眼轉動，掃過全場。
木頭做的那半邊臉皮扯動，發出鋸木頭般的刺耳怪笑。
「這娃娃，老祖我要了。誰不服，剝了他的皮給我這把老骨頭做件披風。」
全場死寂。無人敢觸這老瘋子的霉頭。
幾個長老冷哼一聲，拂袖化作遁光散去。
走之前，看向秦楓的眼神全變成了看死人的憐憫。
落在剝皮客手裡，熬油點燈都是輕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歸宿。
枯木老祖拖著半邊木頭身子，走到秦楓跟前。
枯槁的木爪背在身後，獨眼上下打量秦楓那精壯結實的魔軀，眼底閃過一抹難以遏制的狂熱。
「好！好一具渾然天成的幽冥魔骨！」
枯木老祖嗓音乾澀：「小子，你可願拜入我煉屍峰，做老祖我的關門弟子？老祖傳你長生久視的無上仙法！」
秦楓沒答話。玄冰雙瞳死盯枯木老祖。
識海中，馬良的殘魂嚇得快要魂飛魄散，拼命傳音：「李爺！使不得！千萬別答應！這老變態收徒弟，全是為了把人養肥了拿來縫屍！進了他的門，三天之內必被抽筋扒皮啊！」
秦楓充耳不聞。
丹田內，孽鏡獄青銅巨鏡光芒大亮。
鏡面瞬間照破枯木老祖的虛妄。
這老鬼的第四境巔峰修為，全是虛的。
那半邊枯木身軀已經徹底壞死，腐朽的屍毒正在侵蝕他僅剩的半邊肉身。
他命不久矣，急需一具氣血逆天、能承載龐大陰煞之氣的完美軀殼，用來「奪舍轉生」！
收徒？傳法？
這老鬼分明是把秦楓當成了借屍還魂的極品容器！
秦楓看破不說破。心底反而湧起一陣狂喜。
第五境的老怪，底蘊太深，如今的六大內臟地獄強行吞噬，怕是會撐爆肚皮。
可眼前這個第四境巔峰的半殘老鬼，簡直是老天爺餵到嘴邊的絕佳大補藥！
一身精純的陰煞屍毒，完美契合肝木鐵樹獄與脾土餓鬼獄的需求。
只要這老鬼敢卸下防備奪舍，秦楓就能在識海里布下天羅地網，反向嚼碎他的神魂，吞了他的第四境本源，藉機衝破大乾天地的境界枷鎖！
兩人心裡各自敲響了算盤。
秦楓收起人皇大纛。
雙手抱拳，連腰都沒彎一下。
「師尊在上。弟子秦楓，願入煉屍峰。」
見秦楓答應得如此痛快，枯木老祖獨眼爆發出一陣精光。
「好好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煉屍峰的真傳大弟子！」
枯木老祖木爪一揮。
一塊慘白的大腿骨雕成的腰牌，連同一件由幾百個死人頭髮編織、浸透了屍血的道袍，直接扔進秦楓懷裡。
「這是你的身份信物與法衣。穿上它，這太上仙宗內門，除了刑罰堂那幾個老古板，你大可橫著走！」
秦楓接過血衣骨牌，反手套在身上。粗糙的死人頭髮剮蹭著皮肉，散發著濃烈的化屍水味。
「多謝師尊賜寶。」秦楓抱拳。
接引台上，陰風呼嘯。
師徒二人相對而立。
枯木老祖那半邊縫合的肉臉，扯出一個極度陰森的詭異笑容。
他看著秦楓精壯的肉身，就像看著一盤即將端上桌的滿漢全席。
心裡盤算著：先用陰極煞氣溫養這小子七天，擴寬經脈，等他徹底淪為藥人，老祖我便鳩占鵲巢，奪了這具完美魔軀，踏入第五境！
秦楓同樣咧開大嘴，露出森白鋒利的牙齒。笑容比枯木老祖更加狂暴殘忍。
他看著枯木老祖那半邊腐朽半邊流膿的軀體，就像看著一根行走的千年野山參。
心裡盤算著：先借這老鬼的名頭在內門立足，等他迫不及待鑽進老子識海奪舍的時候，關門放狗，連皮帶骨咽進肚，一舉踏平第四境！
各懷鬼胎。雙向奔赴。
一老一少，笑得一個比一個陰間，一個比一個喪心病狂。
「好徒兒，隨為師回山。」
枯木老祖轉身，踏上那頂血屍抬著的紙紮轎子。
秦楓單手拎起人皇大纛，大步跟上。
……
煉屍峰。顧名思義，整座山頭全是一座巨型亂葬崗。
山體被挖空，裡面建著密密麻麻的停屍房與養屍池。
空氣中飄蕩著綠色的屍瘴氣，地上爬滿指頭粗細的食屍甲蟲。
枯木老祖將秦楓領進峰頂的「剝皮殿」。
大殿牆壁上掛滿風乾的完整人皮，男女老少皆有。
正中央擺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裡頭翻滾著沸騰的猩紅血水。
「乖徒兒。你剛過登仙血路，氣血浮躁。這口『血煞洗髓池』，乃是為師用了九百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尖血熬煉而成。」
枯木老祖指著棺槨，獨眼閃爍著幽光。
「脫了衣裳，進去泡上七天七夜。這血水能幫你洗去凡俗雜氣，鑄就仙骨。」
放屁的鑄仙骨。
只要進去泡夠七天，三魂七魄就會被童男童女的怨氣衝散，變成一具任人奪舍的空殼。
「師尊厚愛，弟子銘記於心。」
秦楓看破陷阱，卻絲毫不懼。扯下身上的血發道袍，露出精壯的上身。
撲通一聲。
直接跳進青銅棺槨。
滾燙的血水瞬間沒過脖頸。
無數怨魂，化作實質般的血色絲線，順著秦楓的毛孔瘋狂往經脈里鑽，企圖撕碎他的神魂。
劇痛襲來。秦楓面不改色。
背靠棺壁，雙手搭在邊緣。閉上雙眼，一副安然享受的模樣。
實則體內五大內臟地獄轟然開啟！
「送上門的補藥，不要白不要。」
肝木鐵樹獄爆發出幽綠生機，將鑽入體內的陰毒血線全數接納。
幽綠荊棘在血池底部瘋狂蔓延，直接扎進池水深處，把那些怨氣當成肥料大口吞咽。
心火血池獄跟著轟鳴，紅色磨盤轉動，將過濾後的精純氣血泵入四肢百骸。白骨魔鎧在皮肉下得到滋養，越發堅韌。
枯木老祖站在棺槨旁，看著秦楓閉目吐納，連一絲反抗都沒有，獨眼滿是得意。
「不愧是絕佳的容器。尋常人跳進去，半個時辰便會痛得發瘋自絕。這小子竟能完美吸收血煞之氣。」
枯木老祖捋了捋下巴上幾根稀疏的殭屍毛。
「徒兒你安心泡著。為師去丹房配幾副定魂散，七日後，咱們師徒『合二為一』，共探長生大道！」
說罷，枯木老祖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拖著木頭身子走出大殿，嘎吱一聲鎖死沉重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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