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三人獻城門

  秦川一行回到黑風寨時,天剛亮。

  陸雲娘母子被送去後院安置,賀文山卻沒有休息。

  他站在議事廳里,將青山縣的城防圖鋪開。

  「魏紹庭最遲午後到。他若先接管城中兵馬,我的令牌便沒用了。」

  縣城裡還有五十三名府兵,其中十五人是玄石舊卒,人數不多,卻守著城門、縣衙和官倉。

  「現在回城。」秦川收起城防圖,「你親自讓他們放下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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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紅藥忙著救治白馬驛帶回的傷員,只看了一眼秦川臉上的刀口,便把藥瓶塞給沈青禾:「傷口不深,替他清乾淨,免得真留一道疤。」

  沈青禾拿著藥瓶,看向秦川:「坐下。」

  「沈帳房還管治傷?」

  「你現在是寨里最值錢的人,傷了自然算公帳。」

  她用濕布擦去血跡,又蘸著藥膏抹過傷口。

  兩人挨得極近,秦川稍稍側目,便能看見她纖長的睫毛。

  沈青禾手指微頓:「別看我。」

  「為什麼?」

  「容易抹進你眼睛裡。」

  她語氣仍舊平靜,耳垂卻悄然染上一層薄紅。

  一刻鐘後,秦川帶著蘇晚照、沈青禾和二十名換上府兵衣甲的舊卒下山。

  賀文山仍穿原來的將服,身旁只跟六名親兵。

  隊伍抵達青山縣北門時,城樓上的士卒立即認出了賀文山。

  「將軍回來了!」

  城門正要開啟,一道瘦小身影忽然從路邊鑽出,正是昨日被秦川放走的劉滿倉。

  他抱著裝糧的布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賀將軍,營里多了兩個糧道衙門的人!他們說您若到午時還不回來,就拿魏大人的手令接管城門,我送信時聽見的,他們還準備殺韓大石那些舊卒!」

  賀文山臉色沉下:「那兩人在哪?」

  「一個在軍營,一個守縣衙鐘樓。」

  賀文山抬頭下令:「開門,所有人到北營集合!」

  城中士卒沒有懷疑。賀文山帶兵多年,命令早已刻進他們骨子裡。

  五十三人很快在北營校場列隊,兩名糧道隨員也混在人群外側。

  蘇晚照和秦川暫時藏在營門後。沈青禾則抱著謄抄好的帳頁,等候信號。

  賀文山走到軍陣前,解下佩刀,放在地上。


  「兩年前,玄石堡北門是我打開的。」

  校場瞬間死寂。

  「魏紹庭扣住我的妻兒,逼我換掉守門士卒,我沒有告訴蘇將軍,也沒有向同袍求援,四百七十三名北門守軍,因此而死。」

  十五名玄石舊卒全都紅了眼睛。一人拔出長刀,卻遲遲沒有落下。

  那人名叫崔勇,親弟弟正是北門守卒,他忽然衝出隊列,刀鋒直奔賀文山胸口。

  蘇晚照從營門後現身,用弓背架住長刀。

  崔勇看清她,雙眼瞬間通紅:「夫人,為什麼攔我?」

  「因為死在北門的不只你弟弟。」蘇晚照盯著跪在地上的賀文山,「他要在所有遺屬和舊卒面前認罪,還要指認魏紹庭,等這些債算清,再決定他該怎麼死。」

  崔勇握刀的手不斷發抖,最終還是退回隊列。

  賀文山沒有躲:「等真相查清,我會用這條命還。」

  「別聽他胡說!」一名糧道隨員突然沖向鍾架,「賀文山勾結反賊,立即鳴鐘封城!」

  他剛抓住鍾繩,劉滿倉便從人群後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兩人一起摔進泥地,另一名隨員想拔刀,被韓大石一腳踹翻。

  營門隨即打開。

  秦川與蘇晚照走進校場。

  那些見過狼牙結的玄石舊卒率先放下兵器,其餘士卒卻仍在遲疑。

  沈青禾將帳頁一張張擺在木台上。

  「這是長興糧行總帳,玄石堡軍糧被送往赤狼部,清河府軍器監又把靖北右營的兵器改換印記。昨夜在白馬驛,我們還找到北境都督府扣押六戶官眷的名單。」

  她又翻開從賀文山營房取出的軍餉冊:「你們入青山縣前,糧道衙門撥了一個月軍糧,可送到營中的,只有八日。」

  士卒們頓時騷動起來。

  一名老兵忍不住喊道:「我家裡為了讓我進營,給募兵吏交了三斗糧!他說軍中管飽,我才來的!」

  另一個士卒苦笑:「管飽?昨日那碗粥,連鍋底都蓋不住。」

  他們一路吃著稀粥,以為清河府同樣缺糧,直到此刻才知道,連賣命的口糧都被人吞了。

  秦川看向眾人:「願意離開的,我不攔。願意留下,糧餉按數發,軍功按規矩記。誰的命都不是給官老爺填帳用的。」

  短暫沉默後,一名年輕士卒先把長矛放在地上。

  五十三人接連卸下兵器,再由韓大石重新登記姓名。


  【成功收服五十三名受訓士卒。】

  【可統御兵力提升至一百人。】

  【基礎練兵熟練度提升。】

  北營就這樣落入秦川手中,沒有死一個人。

  沈青禾清點營房時,又從糧冊夾層中找到一份尚未公開的「清田令」。

  上面寫得清楚,青山縣及周邊災民將全部遷往朔州軍屯。

  壯丁編為屯卒,女子分入織營,遺下的田地則以「無主荒田」之名,劃給北境三家豪族。

  大旱奪走百姓的收成,官府卻還要趁他們活不下去,奪走最後的土地和自由。

  清田令末尾,依舊蓋著北境都督府長史司的印章。

  沈青禾把清田令和長興糧行總帳並排放在一起,很快找到三家豪族的名字。

  過去兩年,他們一面低價買走賑糧,一面派人收購災民的田契。

  如今仍不肯賣地的人家,則會被清田令直接遷走。

  「先斷賑糧,讓百姓欠債逃荒,再把土地寫成無主。」她指著帳頁上的日期,「這不是災後臨時起意。大旱第一年,他們就在準備了。」

  秦川望向窗外。

  街邊那些破敗屋舍的主人,或許不是死在天災里,而是被人一步步從土地上趕走。

  秦川把文書交回沈青禾:「謄抄,貼到四座城門。」

  北門重新開啟時,劉滿倉的瞎眼母親正牽著小女兒,站在街角等待。

  劉滿倉跑過去,把領回來的糧塞進母親懷裡。

  隨後,他又轉身回到軍營,主動站進韓大石的隊伍。

  昨日,他當兵只是為了換十斤救命糧。

  今日,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拿起刀還能為了守住家人、田地和活下去的資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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