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故人帶兵入城

  天剛蒙亮,鷹嘴坡上的霜還沒有化。

  秦川伏在一塊青石後,透過枯草望向青山縣北門。

  蘇晚照就在他右側,小蠻則藏在後方松林里,盯著那支沿官道而來的隊伍。

  百名府兵,十六匹馬,五輛大車。

  隊伍行進得不快,前後卻沒有半點散亂。

  十二名刀盾手開路,兩翼各有八名弩手遊弋,最後兩輛大車看似裝著糧食,車轍卻一深一淺。

  

  秦川凝神望去,眼前浮現出一行行提示。

  【戰場觀察觸發。】

  【發現成建制兵伍,警戒等級:高。】

  【後方兩輛車內藏有十二名弩手。】

  【目標主將始終處於三層護衛之中。】

  秦川眯起眼睛。

  賀文山比他想像中更加謹慎,此人還沒看見敵人,便把防備做到了骨子裡。

  隊伍中央,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男人騎在黑馬上,他約莫三十七八歲,身形並不魁梧,左肩略低,腰間掛著一柄雁翎刀。

  「是他嗎?」秦川低聲問。

  蘇晚照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名男人看了許久,直到對方抬起左手,示意前鋒停下,才緩緩開口:「是他。」

  她的聲音很穩,只是按在弓背上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右肩受過傷。」蘇晚照道,「玄石堡被圍那年,景山替他擋了一刀,傷好以後,他便習慣用左手控馬。」

  景山,是她亡夫的名字。

  秦川沒有說寬慰的話,只把懷裡尚有餘溫的雜糧餅遞過去:「先吃。」

  蘇晚照看了他一眼:「我不餓。」

  「你昨晚只喝了半碗粥。」

  「你還記這個?」

  「上次空腹拉弓,你的手抖了半寸。」

  蘇晚照沉默片刻,接過糧餅,掰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她沒有道謝,也沒有拒絕秦川把半幅羊皮搭在她背上。

  山風穿過坡頂,枯草發出細碎聲響。

  官道上的隊伍再次前行。

  離城門還有百餘步時,賀文山忽然下馬,讓六十名府兵留在城外紮營,自己只帶四十人進城。

  北門內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

  縣令失蹤、官倉失火的消息傳了整整一夜,人人都以為府兵入城之後必然要抓人。


  可賀文山進城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命人打開隨軍糧車。

  兩口大鍋架在城門下,濃稠的米粥很快冒出熱氣。

  「他帶來的糧不多。」秦川道。

  「所以才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煮。」蘇晚照咽下最後一口糧餅,「一車糧能救不了多少人,卻能讓全城都知道,是他給了百姓吃食。」

  城門旁隨即貼出新的告示。

  被秦川裹挾的鄉勇和百姓,只要三日內回城,既往不咎。

  能說出黑風寨位置者賞糧五斗,擒獲秦川者賞銀百兩。

  至於蘇晚照,告示上只寫了四個字。

  鎮北餘孽。

  賀文山站在告示前,親自扶起一個領粥時摔倒的老人,周圍很快響起感激聲,甚至有人跪下磕頭。

  蘇晚照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怒意。

  「以前守玄石堡時,他也這樣。」她輕聲說道,「軍糧晚到,他會把自己的肉分給傷兵。敵軍圍城,他會挨個營帳安撫士卒。景山說他會帶兵,也懂人心。」

  「所以你丈夫才信他。」

  「所有人都信他。」

  秦川轉頭看向她:「包括你?」

  蘇晚照握弓的手慢慢鬆開:「以前信。」

  北門內,賀文山已經收起笑容。

  他留下兩隊人守住城門,又命親兵接管縣衙、官倉和巡檢司。

  短短一炷香時間,青山縣所有要害便落進他手中。

  他沒有立即派兵進山,甚至沒有審問百姓,只抓走了四名曾替宋承業管理帳冊的書吏。

  「他在找東西。」秦川道。

  「也在等我們先動。」蘇晚照重新趴低身體,「只要我們襲擊縣城,他便能坐實謀反之名,到時候不管帳冊上寫了什麼,清河府都可以說是反賊偽造。」

  她望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語氣依舊平靜。

  「我不會現在殺他。」

  秦川把羊皮收回來:「我知道。」

  「你不怕我見到他以後失控?」

  「你若真會失控,剛才他下馬的時候,那支箭已經射出去了。」

  蘇晚照沒有再說話,她最後看了一眼城門,起身退進松林。

  兩人回到黑風寨時,沈青禾已經將宋承業過去的私信全部整理出來。

  十幾封信鋪在桌上,每封信的落款旁都點著兩個極小的墨點。


  宋承業被押進屋,看見桌上的信,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秦川拿起其中一封:「這是什麼記號?」

  宋承業閉口不答。

  沈青禾將信紙翻到背面:「應該是私下傳遞急信的暗記,墨點一左一右,代表送信之人可信,而且事情不能經過縣衙公文房。」

  宋承業抬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秦川把紙筆推到他面前:「給賀文山寫封信。」

  「他不會信。」

  「信不信不重要。」秦川盯著他,「你只需要告訴他,玄石堡北門的原始帳冊沒有燒毀,就藏在長興糧行南倉的地下暗庫,沈青禾已經找到了鑰匙,今晚子時便會取走。」

  宋承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瞬間退去。

  蘇晚照站在門旁,將他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南倉里真有玄石堡的帳?」

  「我沒有見過。」宋承業艱難地說道,「但魏紹庭提過一次,南倉存著不能見光的總帳,只有趙德海、賀文山和他本人知道暗庫入口。」

  「寫。」

  蘇晚照只說了一個字。

  宋承業看向她,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低下頭。

  他照秦川的意思寫完密信,又在落款處留下兩個墨點。

  陸明珠接過信,吹乾墨跡:「長興糧行每日都給城中幾戶大宅送炭,賀文山住進縣衙,送炭的人會從側門進去。我讓人把信塞進炭筐,不會驚動外面的守兵。」

  「你留在寨里。」秦川道。

  陸明珠挑起眉梢:「南倉有幾個門、哪面牆能翻,只有我清楚。」

  「你的箭傷才剛結痂。」

  「你給我的簪子都已經見過血了,還把我當傷員?」

  秦川看了一眼她發間的藏鋒簪,沒再阻攔,只讓唐紅藥給她多纏了一層護肩。

  入夜以後,三人潛到長興糧行對面的廢茶樓中。

  子時剛過,一隊府兵便封住了南倉兩側街口。

  沒有火把,也沒有喝令,十幾道身影借著牆根陰影迅速散開。

  片刻之後,賀文山從巷口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甲,只在斗篷下藏著短刀。

  兩名親兵推開南倉側門,他親自走進庫房,在第三排糧架後停下。

  秦川發動今日尚未使用的能力。

  【資源勘察啟動。】

  【前方地下十二步,發現封閉空間。】


  【入口兩處:糧架後方、染坊廢井。】

  【封閉空間內存在大量紙張、金屬及油脂。】

  南倉里傳來沉悶的石板摩擦聲。

  賀文山找到了暗庫。

  約莫一刻鐘後,幾名親兵從倉中搬出四桶火油,卻沒有抬出帳冊。

  賀文山留下一半人手守住糧倉,低聲交代了幾句,轉身離開。

  陸明珠貼著窗縫聽了一會兒,臉色漸漸凝重。

  「他們要在寅時放火。燒倉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蘇晚照望著賀文山消失的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玄石堡失守那晚,同樣燃起過一場大火。

  軍械帳、守城名冊和數百名傷兵,全被埋進火海。

  她緩緩扣緊腕間的皮護腕:「他想把玄石堡再燒一次。」

  秦川閉上眼睛,記住系統勾勒出的地下輪廓,廢染坊的水井就在南倉後方,那裡沒有府兵把守。

  距離寅時,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三人悄然退出茶樓,沒有驚動街上的任何一名守兵。

  這一次,他們要趕在大火燒起來之前,從賀文山眼皮底下帶走那本總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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