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們的冬衣
宋承業被關進石屋的第二日,又交代出一處私庫。
「青山縣南面有座廢棄染坊,賑災用的棉布和棉絮都藏在那裡。」
秦川展開他畫出的地圖:「為什麼沒賣?」
「原本準備入冬後送去清河府,賣給幾家成衣鋪,前些日子大雪封路,貨才留下。」
宋承業急忙補充:「私庫只有我和兩名心腹知道,魏紹庭應該還沒發現。」
「說出私庫,不能抵掉你的罪。」
「我知道。」
宋承業低下頭:「只求公審時,把這件事也記上。」
秦川沒有承諾,只讓他寫出進入染坊的方法和藏貨位置。
那批棉布距離黑風寨不到八里。
【資源勘察生效。】
【目標位置發現大量禦寒物資。】
【部分物資正受到潮氣侵蝕。】
氣溫回升後,山中積雪開始融化。
染坊靠近低洼河溝,再拖兩日,雪水便可能淹沒地窖。
秦川立即帶上顧清綾、周鐵牛和十五名村民下山。
廢棄染坊只剩一排低矮磚房。院門早已腐爛,染池也被冰塊和枯葉填滿。
顧清綾進入院中,先看了一眼屋檐和排水溝。
「地窖在東屋下面。」
「地圖畫的是西屋。」周鐵牛說道。
「染坊的布怕潮,正常人不會把倉房建在迎水的一側,宋承業故意畫錯,是怕地圖落到別人手裡。」
顧清綾走到東屋,搬開一架倒塌織機。
地面果然露出一塊方形石板。
宋承業交出的鑰匙正好能夠打開鐵鎖。
石板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潮濕棉布氣味從下方湧出。
地窖中擺著十幾個木架,成匹棉布堆到屋頂,角落裡還有二十多隻裝著棉絮的大包。
雪水已經從牆縫滲入。
靠近地面的幾匹布被浸濕大半,棉絮包底部也開始發黑。
「先別亂搬!」
顧清綾攔住眾人。
她挽起衣袖進入地窖,逐一檢查木架承重,又用手按了按濕布。
「最下面三層木架已經腐了,直接抽布會塌,先從上面搬,再用木柱撐住橫樑。」
秦川看向系統標記。
【基礎營造生效。】
【地窖東側牆體存在坍塌風險。】
【預計可安全作業時間:兩個時辰。】
「周鐵牛,帶五個人清理外面的排水溝。」
秦川指向東牆:「其餘人砍四根木柱,先撐住這一面。」
眾人迅速動手。
積雪與泥土堵住了原本的排水口,溝渠重新挖開後,地窖中的水位開始緩慢下降。
秦川用木柱頂住橫樑,顧清綾則留在裡面安排搬運順序。
一匹匹棉布被送出地窖,鋪在染坊院中的木架上,潮濕棉絮不能擠壓,只能拆開大包,攤成薄層慢慢陰乾。
忙了一個時辰,東側木架忽然發出斷裂聲。
「退出去!」
秦川一腳踹開腐朽立柱。
木架向旁邊傾倒,十幾匹棉布滑落,卻被提前撐起的橫樑擋住,沒有砸到人。
顧清綾看著距離自己不足半步的木架,臉色微白。
秦川將她拉到安全位置:「剩下的我進去。」
「不行。」
顧清綾很快鎮定下來:「你分不清哪一包棉絮已經霉透,若把壞棉與好棉堆在一起,帶回去也會全部發霉。」
她拿起一塊濕布蒙住口鼻,再次進入地窖。
這一次秦川走在她身邊,負責托住鬆動木架。
兩人配合著將最後幾包棉絮拖出,剛跨過石門,背後牆體便落下大片泥土。
地窖暫時保住了。
所有禦寒物資也都被搬了出來。
【資源清點完成。】
【粗棉布三十八匹,其中十二匹受潮。】
【棉絮二百八十六斤,其中四十七斤輕度霉變。】
【厚氈九卷。】
【棉線三十二軸,銅針六十七枚。】
顧清綾先將霉變棉絮單獨挑出,又從布匹中找到幾張尚未腐爛的官府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賑寒」二字,背面則寫著物資去處。
黑石礦場,男囚冬衣八十套。
黑石礦場,女囚冬衣一百二十套。
顧清綾握著木牌,很久沒有說話。
「押送前,官差曾告訴我們,礦場沒有冬衣,誰能熬過第一個冬天,第二年才有資格領一件舊襖。」
她身後幾名女囚也認出了木牌。
有人摸著厚實棉布,眼眶很快紅了。
她們不是沒有冬衣。
衣服早已做好,只是從未送到她們手裡。
秦川說道:「木牌和官封單獨裝好,帶回去作為宋承業的罪證,其餘東西全部上車。」
顧清綾點頭,卻沒有立刻搬動木牌。
「受潮棉布不能靠明火烤,會變硬縮水,先送去水磨暖房,用炭盆慢慢除濕。」
「棉絮呢?」
「拆開重彈。發黑部分剪掉,剩下的還能用。」
她重新恢復平日的沉靜,開始分配人手。
返回石橋村後,水磨旁的曬架很快掛滿棉布。
田小滿將暖房通風口全部打開,唐紅藥則檢查霉變棉絮,確認不會引發咳疾。
沈青禾按照顧清綾給出的數目重新記帳。
「這些布怎麼分?」
「十五匹做冬衣,八匹做裡衣和換洗衣物,五匹留給藥房,受潮最重的裁成鞋面和綁腿,剩下的十匹封存。」
顧清綾停頓片刻:「棉絮先給孩子、傷員和年紀大的,其餘人將舊被拆開,每床添兩斤新棉。」
「女人的貼身衣物呢?」唐紅藥問。
屋中幾名男人下意識看向別處。
顧清綾耳根微紅,語氣卻很認真:「單獨留兩匹細一些的布,女囚人多,這件事不能再省。」
秦川直接說道:「由你安排,不必另外報給我。」
顧清綾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應了一聲。
傍晚時,她將做好的兔皮護腕送到秦川面前。
七張雪兔皮拼成兩層,內側墊著柔軟舊棉,外面還縫了可以收緊的皮帶。
「伸手。」
秦川將雙手遞過去。
顧清綾親自替他套好護腕,指尖沿著腕骨繞過,將皮帶扣在最合適的位置。
「握一下拳。」
秦川照做。
護腕不影響動作,正好護住虎口和手背。
「太緊嗎?」
「正好。」
顧清綾卻沒有立即收回手,又將左側皮帶放鬆一孔。
「你右手用刀,左手握弓,不能一樣緊。」
「你還記得?」
「替人做衣服,尺寸只要量過一次,就不該忘。」
她替秦川整理好衣袖,才緩緩鬆手。
「這次別再弄破了。」
兩日後便是宋承業公審。
顧清綾沒有將那兩塊賑寒木牌鎖進證物箱,而是掛在裁衣房最顯眼的位置。
木牌下面,她新寫了一張布料分配單。
第一行是:
原押送女囚,每人一套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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