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次不用一個人等

  天亮之前,秦川帶著宋承業回到黑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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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門的人看清俘虜面容,消息迅速傳遍山寨。

  「是青山縣令!」

  「就是他把咱們送去黑石礦場!」

  「殺了他!」

  越來越多人湧向寨中空地。

  宋承業勾結胡彪,侵吞賑糧,又在押送名冊上寫下滅口命令。

  在場百餘人中,幾乎每個人都與他有一筆血帳。

  若不是蘇晚照帶人圍在外面,宋承業剛下馬便會被憤怒的人群撕碎。

  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忽然擠出人群。

  她的兒子因為偷拿地主家半袋發霉谷糠,被宋承業判去黑石礦場,入礦不到兩個月便死了。

  婦人藏在袖中的剪刀猛然刺出。

  宋承業嚇得向後跌倒。

  刀鋒即將落下時,一隻手扣住了婦人的手腕。

  擋在前面的正是蘇晚照。

  「蘇姑娘,你也要護著這個狗官?」

  「我不是護他。」

  蘇晚照取走剪刀,聲音冷靜:「現在殺了他,許多帳便永遠查不清。等他把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再讓所有苦主決定他該怎麼死。」

  婦人眼淚涌了出來:「我兒子的命還要查什麼?」

  「要查是誰判的,誰收了銀子,誰把他送進礦場,又是誰吞掉了礦場的糧。」

  蘇晚照將剪刀放回她掌中。

  「只殺一個宋承業,不能讓你兒子的名字重新出現在帳上,把事情查清,至少以後沒人能說他是該死的賊。」

  婦人握著剪刀,緩緩退回人群。

  秦川讓周鐵牛把宋承業綁在空地木柱上。

  「他不是客人,也不是被我救回來的縣令。」

  秦川看向眾人:「他是囚犯。」

  「黑風寨定過規矩,沒有公審,不許私自殺人。誰與他有冤,今日把姓名和事情報給沈青禾。帳查清以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審。」

  一名男囚紅著眼睛問:「若查出來真是他幹的呢?」

  「該償命便償命。」

  秦川說道:「但誰先動私刑,誰便壞了寨里的規矩。」

  空地上逐漸安靜。

  沒人願意放過宋承業,卻也沒人再往前沖。


  【寨中秩序恢復。】

  【基礎統御熟練度提升。】

  宋承業被押進單獨的石屋,門外安排四人輪流守衛。

  秦川沒有給他火炕,只送進一床薄被和一碗雜糧粥。

  既不能讓他死,也不必讓他過得舒服。

  鐵箱中的文書則被送進糧倉帳房。

  箱內共有十九封往來書信、三本私帳和一張收受銀兩的名冊。

  所有紙張都用油布包裹,部分書信還保留著官印。

  沈青禾負責查帳,蘇晚照辨認軍中印記。

  秦川坐在一旁,將兩人找出的日期依次寫在木板上。

  永昌九年十月十六,清河府糧曹簽發轉運文書。

  十月十七,玄石堡一百二十石軍糧進入宋家酒莊。

  十月二十,軍糧經長興糧行送入清河府南倉。

  十一月初三,玄石堡北門失守。

  四個日期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沈青禾翻開第三本私帳,找到一筆沒有寫明用途的銀子。

  「十一月初一,銀八千兩,送賀將軍府,經手人趙德海。」

  蘇晚照的手停在帳頁上。

  「賀文山?」

  宋承業被重新帶進帳房。

  蘇晚照將私帳擺到他面前:「這八千兩銀子是做什麼的?」

  宋承業看見名字,遲遲沒有回答。

  秦川抽出那張已經偽造好的認罪書:「魏紹庭連你的死法都準備好了。你現在還想替誰守秘密?」

  宋承業臉色變了數次,最終低下頭。

  「賀文山是玄石堡副將,也是你丈夫最信任的人。」

  「我知道他是誰。」

  蘇晚照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問這八千兩買了什麼。」

  「買北門換防。」

  宋承業說出這句話後,不敢再看她。

  「玄石堡遇襲前,賀文山故意調走北門守軍,又讓自己的人接管城門。外敵入城時,他已經帶著親信從西側小路撤走。」

  帳房內落針可聞。

  賀文山是玄石堡少數活下來的人。

  也是他回到鎮北軍大營,親口證明蘇晚照的丈夫死守城門,最終與敵軍同歸於盡。

  他甚至親自護送棺槨回來,在靈堂前跪了整整一夜。


  蘇晚照緩緩拔出長刀。

  宋承業雙腿一軟:「我只是按照魏紹庭的命令扣下軍糧!打開城門不是我的主意!」

  刀鋒停在他脖頸旁。

  「賀文山現在在哪?」

  「清河府守備營。」

  宋承業急忙回答:「玄石堡失守以後,他立功升任清河府守備,如今掌管六百府兵。」

  蘇晚照握刀的手十分穩定。

  她只需向前半寸,便能割開宋承業的喉嚨。

  可片刻後,刀鋒還是緩緩收回鞘中。

  「繼續查。」

  她重新坐下,沒有再看宋承業。

  沈青禾翻到名冊下一頁,臉色也在瞬間蒼白。

  沈懷義,拒不改帳,收押待審。

  名字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朱字。

  永昌十年六月初二,獄中處置,藥銀二百兩。

  沈青禾盯著那幾個字:「我父親不是病死的?」

  宋承業嘴唇發顫:「魏紹庭擔心他上告府城,讓獄卒在藥里加了東西。」

  「誰下的命令?」

  「我。」

  宋承業閉上眼:「文書還在箱底,我沒有燒。」

  沈青禾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她從箱底找到那份下藥文書,確認上面的縣令私印後,取出一張白紙,開始逐字抄錄。

  只有握筆的手,始終輕輕發抖。

  秦川按住紙角,免得紙張隨著她的動作偏移。

  沈青禾低聲道:「我沒事。」

  「慢慢寫。」

  「這些東西不能錯一個字。」

  她重新蘸墨,一筆一畫繼續抄寫。

  兩個時辰後,所有重要書信與帳目都被抄出兩份。

  原件封入陶罐,用蠟密封,藏進山寨後方的石洞。

  一份副本留給沈青禾,另一份則準備交給陸明珠,借商路帶出青山縣。

  宋承業的公審暫定在三日後。

  這三日,他必須把所有罪行、涉案人名和藏糧地點全部寫清。

  眾人散去時,蘇晚照仍坐在桌邊。

  她取來一張新的白紙,只寫下一個名字。

  賀文山。

  秦川把一碗已經涼掉的魚湯換成熱水,放在她手邊。


  「想現在去清河府?」

  「想。」

  蘇晚照沒有隱瞞:「但不會去。」

  「因為六百府兵?」

  「因為只有一份私帳,還定不了他的罪,就算能殺掉他,也會讓玄石堡的真相永遠變成山匪尋仇。」

  她將寫有名字的紙折好,與丈夫留下的舊信放在一起。

  「我等了三年,不差這幾日。」

  秦川看著她:「這次不用一個人等。」

  蘇晚照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窗外,雪水順著屋檐滴落。

  長刀仍舊放在她手邊,卻已經收入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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