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們沐浴,卻把我叫進去
「別動。」
唐紅藥忽然按住小丫頭的腦袋,從她發間捏出一隻虱子,指甲輕輕一擠。
啪。
旁邊幾個孩子下意識撓起頭皮。
唐紅藥撥開其中一人的衣領,臉上的笑意淡了:「秦川,過來看看。」
那孩子肩後滿是抓痕,有幾處已經紅腫流膿。
剛救回來的村民常年擠在地牢里,身上帶著汗垢和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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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百多人住進山寨,吃飯睡覺都擠在一處,只要有人染病,很快便會傳開。
「所有人的衣服、草蓆都要煮洗晾曬,傷口也得重新清理。」唐紅藥擦淨手指,「還有茅廁,必須挪到下風口,再這樣住下去,不等府兵來,咱們自己先病倒一半。」
秦川看向院裡。
女人們正在分糧,孩子圍著剛搭好的灶台,幾個傷員靠牆曬太陽。
昨夜剛住進來,許多人連睡覺都不敢脫鞋,生怕睜眼又被趕走。
系統光幕隨之浮現。
【檢測到聚居地存在疫病風險。】
【臨時任務:淨寨。】
【完成洗浴、煮衣、排污三處設施。】
【獎勵:基礎營造。】
秦川轉身走向倉房:「鐵牛,把那兩口大鍋抬出來,再找二十根粗竹、四十根細竹,寨里所有草蓆也都搬到院中。」
周鐵牛愣了愣:「川哥,咱們要煮飯?」
「煮衣服。」
「衣服也能煮?」
「煮完不扎人。」
周鐵牛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險些把自己熏得背過氣,立刻招呼人幹活。
黑風寨後院靠近水窖,地勢比前院低了一截。
秦川讓人用燒黑的木料搭起三排澡棚,外面圍上蘆席,腳下鋪平石塊,再挖出一道排水溝。
兩口鐵鍋架在灶上,一口燒水,一口煮衣。
熱水倒進高處木槽,通過竹管流進澡棚,旁邊另接一管冷水。
用的時候同時拔開木塞,冷熱便能自行調和。
沈青禾抱著帳本過來,抬頭看了看木槽:「照這個用法,一日最少燒掉三百斤柴,若天天都洗,半個月就得砍禿一片山。」
「今日全部洗淨,以後三日一輪,傷員和孩子優先,每人只領半桶熱水。」秦川指向山火留下的焦木,「先用這些,完整木料留著修房。」
沈青禾低頭算了幾筆:「煮衣耗水太多。」
「煮過的水加草木灰,用來刷地和沖茅廁。」
她筆尖停住,重新撥了幾下算籌,最終將先前的數劃掉:「如此能省六成。」
「洗澡也歸你記帳?」
「糧食、柴火、鹽和布都能變成人命,自然要記。」沈青禾抬起臉,「不過誰先洗,不能按你那套工分排,地牢里出來的人身上最髒,必須先去。」
她臉頰沾了一道炭灰,自己毫無察覺。
秦川抬手替她擦掉。指腹剛觸到肌膚,沈青禾便僵了一下,算盤珠也被碰得輕響。
「還有。」秦川看了眼指尖,「沒擦淨。」
「我自己來。」
沈青禾後退半步,耳根泛紅,低頭在帳本上飛快添了一行:「你閒著也是閒著,去劈柴。」
秦川笑了一聲,沒有拆穿她。
唐紅藥把皂莢搗碎,混入艾葉煮成洗液。
秦川則將豬油倒進小陶鍋,加入過濾後的草木灰水,慢火攪成黏稠的灰白色膏體。
唐紅藥用木片挑起一點聞了聞:「這東西能洗人?」
「先洗衣,別往傷口上抹,等我把分量調準,才能做洗手用的胰子。」
「你還會做胰子?」唐紅藥湊近幾分,發梢掃過他的手背,「秦大頭領懂得真多,以後誰嫁給你,連香胰子的錢都省了。」
「這東西不香。」
「放些曬乾的桂花便香了。」
「寨里有桂花?」
「沒有。」唐紅藥彎起眸子,「先欠著,和你答應我的藥鋪記在一起。」
午後,第一鍋水燒開。
蘇晚照親自在澡棚外劃出一道白線。
「今日這裡由女子值守,男人不許越線五十步,擅闖者先綁,再審。」
周鐵牛看了眼澡棚,又看了眼她手裡的弓,連連後退:「俺去後山劈柴,天黑前都不回來。」
蘇晚照還在兩處高牆上安排了暗哨,連能窺見後院的窗戶也用木板封死。
做完這些,她才把寨門鑰匙交給一名女囚,轉身去巡查排水溝。
秦川看見她繞著澡棚走了兩圈,問道:「還不放心?」
「寨里剛收進來的人底細不清,規矩寫在牆上沒有用,得讓他們知道越線會有什麼後果。」
「你最後再洗?」
「守衛不離崗,這是軍中的規矩。」
她語氣依舊冷淡,卻把最安全的位置讓給了別人。
一百多人的衣物輪番下鍋,熱氣從後院一直飄到牆外。
孩子們最先洗淨,被唐紅藥裹進曬熱的舊布里。
先前那個滿頭虱子的小丫頭抱著一塊粗布,蹲在陽光下讓人梳頭,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入夜前,只剩下蘇晚照、沈青禾和唐紅藥三人。
秦川正在外面收拾陶鍋,澡棚中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嘩啦!
熱水順著門縫涌了出來。
「秦川!」沈青禾隔著蘆席喊道,「竹管裂了!」
「先堵木槽。」
「木塞卡住了。」
秦川走到白線前便停下:「你們先穿衣,我進去修。」
裡面安靜了一瞬。
唐紅藥的聲音隨即響起:「水一直流,等穿好衣服,澡棚就成魚塘了,你閉上眼進來。」
「唐紅藥!」沈青禾聲音發緊。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蘇姐姐光著身子爬上木槽。」
又是一陣水響,蘇晚照終於開口:「站在門外別動。」
片刻後,門打開一條縫。
一隻濕潤的手伸出來,握住秦川手腕,將他往前拉了半步。
唐紅藥站在門後,身上披著一件單薄中衣,烏黑長髮貼在肩頭。
她沒有讓秦川多看,抬手便將一條紅綢覆在他眼上,從腦後打了個結。
紅綢帶著淡淡藥香,應該是她平日束髮所用。
「蒙嚴了。」唐紅藥貼近他耳邊,「若是偷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秦川道:「你語氣聽著不像想挖。」
「那便先留著。」
蘇晚照冷聲道:「別鬧,讓他進來。」
秦川跨進澡棚。紅綢遮得嚴實,只能聽見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熱氣撲在臉上,空氣里混著艾葉和皂莢的氣味。
「往左兩步。」蘇晚照道。
「再往前會撞到人。」沈青禾急忙提醒。
秦川剛停住,一道身影便踩著濕滑石板靠近。
她大概想把竹管遞給他,腳下卻突然一滑。
「啊!」
秦川循聲伸手,正好攬住一截柔軟腰肢。
掌心隔著濕透的薄衫,能清楚感受到緊繃的肌膚和急促的呼吸。
懷中人瞬間僵住。
「沈青禾?」
「先、先鬆手。」
「她站穩了嗎?」唐紅藥在旁邊笑問。
「站穩了!」
沈青禾幾乎是從他懷裡逃開的。
秦川蹲下摸到裂開的竹節。
木槽壓力太大,外面纏的一層麻繩已經崩開。
他正準備重新綁緊,系統提示忽然出現。
【淨寨設施已初步完成。】
【獲得能力:基礎營造。】
一股陌生經驗湧入腦海。
秦川用手捏了捏竹節,很快察覺裂縫不只一處。
單純纏繩最多撐半日,必須加一圈竹箍,再用浸過油脂的麻布填縫。
「遞我一根細竹。」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三隻手同時碰到他肩膀。
秦川沉默了一下:「我看不見,你們誰遞都行。」
沈青禾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唐紅藥笑出了聲,蘇晚照則將細竹放到他掌中。
秦川削出竹箍,壓住裂口,又添了兩層麻布。
重新拔開木塞後,熱水順著竹管流下,再沒有泄漏。
「修好了。」
他站起身,沿原路向外走,快到門口時,唐紅藥忽然問:「真沒偷看?」
「沒有。」
「可惜了。」
蘇晚照沒有接她的話,只平靜說道:「他若連這點自製都沒有,也不值得我把寨門交給他。」
秦川腳步微頓,推門走了出去。
直到身後門扉重新合攏,他才解下紅綢,隔著門遞迴去時,唐紅藥卻沒有接。
「送你了。」
「束過頭髮的東西,我拿來做什麼?」
「下次再進澡堂,免得找不到蒙眼的布。」
裡面傳來沈青禾壓低的斥聲,緊接著是水花潑在蘆席上的輕響。
就連蘇晚照也沒再開口阻止。
夜色落下時,院中掛滿洗淨的衣裳,草蓆整齊鋪在牆頭,皂莢和艾葉的氣味蓋過了山寨原本的血腥味。
那名小丫頭換上乾淨衣服,坐在灶邊吃完了整塊雜糧餅,沒有再掰下一半藏進懷裡。
秦川往灶中添了一塊焦木。
水在鍋里輕輕翻滾,竹管還在向澡棚滴水。
有人抱怨粗胰子洗得手疼,有人笑著說自己三年沒有這樣洗過,幾個孩子已經裹著曬暖的草蓆睡著了。
山寨仍舊破舊,屋頂也還漏風。
可從這一夜起,它總算有了幾分家的樣子。
......
天剛亮,秦川眼前便浮現出一行文字。
【群體生存任務已完成。】
【目標人數:一百二十。】
【存活人數:一百二十。】
【獎勵發放:資源勘察。】
沒有兵器,也沒有憑空出現的糧食。
秦川腦海里只是多出一幅模糊地圖,山川輪廓與周圍地形重疊,三處不同顏色的光點緩緩亮起。
【北偏東四里:中型獸群。】
【北偏西七里:可燃礦物。】
【東南二里:優質黏土。】
地圖只能標明大致方位,至於是什麼野獸,礦物埋得多深,有沒有危險,全都無法判斷。
秦川反而覺得這樣更踏實。
若系統能直接變出糧食,他守著山寨等賞賜便夠了。
如今它只替自己找出方向,剩下的事仍要靠人去做。
沈青禾聽完三個位置,立刻否決了東南方向。
「陶罐暫時夠用,黏土不會長腿跑掉,寨里每天要消耗近三百斤柴,先找能燒火的東西。」
她翻開帳本:「可以給你八個人,一日口糧,再多便會耽誤修水渠。」
唐紅藥正在給一名傷員換藥,頭也不抬地遞來一張紙:「路上若看見白頭翁、地榆和黃芩,全都帶回來。尤其是地榆,寨里的存貨只夠換三次藥。」
「你們一個管人,一個管藥,我出去一趟還得背兩本帳。」
唐紅藥抬眸一笑:「若嫌麻煩,也可以把我背上。」
「寨里離不開大夫。」
「那你背蘇姐姐,她輕些。」
門外的蘇晚照剛好走進來,冷冷看了她一眼。
唐紅藥立即低頭調藥,唇角卻依舊彎著。
秦川挑了七個人同行,除了周鐵牛和兩名熟悉山路的村民,還有四名女囚。
其中一人叫田小滿,二十歲出頭,身材瘦小,手掌卻滿是厚繭。
她父親生前在城外燒窯,她從小跟著認柴、辨土,是昨日搭澡棚時幹活最利落的一個。
蘇晚照背弓走在最前面。
眾人先往北偏東方向搜索。
不到半個時辰,秦川便在乾涸溪溝旁發現了新鮮蹄印。
「是鹿。」蘇晚照蹲下看了一眼,「至少十幾頭。」
秦川捻起一粒還沒幹透的鹿糞,指向側前方:「那裡有水。」
他們壓低身形,順著獸徑摸進山林。
繞過一片枯死的灌木後,前方出現了一處藏在岩石間的小水潭。
十二三頭鹿正在飲水,其中還有三隻尚未長成的小鹿。
蘇晚照緩緩取下長弓,箭鋒先是對準一頭母鹿,又移向不遠處的雄鹿。
那頭雄鹿年紀不小,右後腿有傷,已經被鹿群擠在外圍。
「射它。」秦川低聲道。
蘇晚照沒有詢問原因。
弓弦輕響,羽箭掠過水麵,正中雄鹿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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